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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拜孔子?这不成了异端吗?”
“小声点,这可是陛下钦定的学堂。”
“陛下钦定也不行啊,孔圣人几千年了,谁能越过他去?”
议论声不大,但陈默听得清清楚楚。
他没有回头。
王承恩倒是急了,想转身去呵斥,被陈默一把拽住。
“别动。”
“可是陛下……”
“让他们说。说得越多,朕越知道问题在哪儿。”
入学礼结束后,沈教习开始上第一堂课。
讲的是数数。
不是一二三四五那种数数,而是用阿拉伯数字数数。
沈教习在黑板上写下“1、2、3、4、5”,然后问:“有谁认识这些符号吗?”
孩子们面面相觑。
有一个胆子大的举起手:“先生,这是……鬼画符?”
哄堂大笑。
沈教习也不生气,拿起粉笔在“1”旁边写了个“一”:“这个符号,念‘一’。以后你们记账、算地亩,都用这种数字,比咱们的汉字好使。”
他讲得很慢,从1写到10,又从10写到100。
孩子们跟着念,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齐。
陈默站在窗外听了很久。
阳光从屋顶的瓦缝里漏下来,照在那些黑瘦的小脸上。有的孩子衣服上还带着泥巴,有的孩子鞋都破了洞露出脚趾,但他们的眼睛是亮的,盯着黑板上那些陌生的符号,嘴里念念有词。
他忽然想起自己前世小学第一天上课的场景。
那时候他也不懂什么叫“未来”,只知道背书包去学校是每个孩子都该做的事。
可现在,这些孩子能坐在这里听课,是他花了五年时间、砸了无数银子、得罪了半个朝堂才换来的。
“陛下。”王承恩小声说,“时辰不早了,该回宫了。”
陈默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教室里的孩子们。
“承恩。”
“奴才在。”
“你说,十年之后,这些孩子里能出几个科学家?”
王承恩一愣,大概没听懂“科学家”是什么意思。
陈默笑了笑:“就是能造出蒸汽机、算出天体运行轨迹的那种人。”
“那……”王承恩斟酌着说,“怕是不容易。”
“不容易就对了。”陈默转身往回走,“容易的事,还用得着朕来做?”
马车刚出皇庄地界,一个小太监策马追了上来。
“陛下!宫里出事了!”
陈默掀开车帘:“什么事?”
“南京国子监送来联名上书,三百七十一名监生联署,要求……”小太监咽了口唾沫,“要求陛下撤销格物堂,严惩倡言异端之人。”
王承恩脸色一变。
陈默却笑了。
“三百七十一个人。”他把车帘重新放下,“比朕预想的少了点。”
马车继续往前走,车轱辘碾过土路,扬起一片尘土。
身后,格物堂的读书声还在继续。
“1、2、3、4、5……”
稚嫩的声音穿过秋天的田野,传得很远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