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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张第二天,辰时未到,格物堂门口就挤满了人。
比昨天还多。
陈默站在人群后面,戴了顶斗笠,换了身粗布衣裳,像个寻常的庄稼汉。王承恩紧张得不行,一个劲儿往他身边凑,被他一把推开。
“站远点,别露馅了。”
“可是陛下……”
“没有可是。今天朕就是个看热闹的。”
王承恩苦着脸退到三步外,眼睛还是死死盯着周围每一个靠近的人。
学堂门口,李三福正在张罗。他今天特意换了一身干净的长衫,虽然袖口还带着补丁,但腰板挺得笔直,嗓门也比平时大了三分。
“排好队排好队!一家一家来!孩子先登记,然后进去参加入学礼!”
所谓登记,就是在一本册子上写下孩子的名字、年龄、住址。负责登记的是那位姓沈的教习,三十出头,戴着一副玳瑁眼镜,据说是徐光启的远房亲戚,在科学院干过两年,专门教算学。
陈默凑过去瞄了一眼,登记册上已经写了十来个名字。
“沈教习,”一个黑瘦的汉子把孩子往前推了推,“俺家狗蛋,七岁,你给写上。”
沈教习抬头看了那孩子一眼:“叫狗蛋?”
“小名小名,大名叫……叫……”汉子挠挠头,想了半天,“叫李丰收!”
“好。家里几口人?几亩地?”
“五口人,三亩地,租的皇庄的。”
沈教习一一记下,然后递给那孩子一块小木牌:“拿着,进去找个位置坐好。”
孩子接过木牌,怯生生地往里走。
汉子站在门口,想跟进去,被李三福拦住了:“家长在外头等,别进去打扰。”
汉子讪讪地退回来,搓着手跟旁边的人嘀咕:“你说这学堂,真不收钱?”
“真的,昨儿陛下亲口说的。”
“那管饭也是真的?”
“也是真的。”
汉子咂咂嘴,脸上露出一种又想信又不敢相信的表情。
陈默在旁边看着,嘴角微微上扬。
很快,二十个孩子就坐满了。
沈教习走上讲台,清了清嗓子。孩子们顿时安静下来,一个个睁大眼睛看着他。
“今天是格物堂开课第一天,先举行入学礼。”
他从桌上拿起一根细长的木棍——说是教鞭,更像是指挥棒——指了指墙上挂的一幅画像。
“这是格物先贤,张衡。”
陈默在外头看着,差点没憋住笑。
张衡。东汉那个造地动仪的。
这是徐光启的主意。当初为选谁当“格物先贤”,科学院吵了三天。有人说用泰西的亚里士多德,有人说用祖冲之,还有人说干脆别拜了,免得像儒生一样搞偶像崇拜。
最后还是陈默拍板:选张衡。
理由很简单——中国人,搞科学的,不反儒家,没人敢说他不是圣贤。最关键的是,东汉的地动仪虽然失传了,但名气够大,拿出来镇场子足够用了。
至于将来要不要加别人,那是以后的事。
沈教习继续说:“格物堂不拜孔子,不是不敬圣人,而是格物之学另有师承。张衡先贤一生致力于探究天地之理,造浑天仪,制地动仪,此乃格物之典范。”
他顿了顿,看着那些似懂非懂的孩子:“你们进了格物堂,学的就是张衡先贤的本事——用眼睛看,用手做,用脑子想。不要只背圣贤书,要自己去看天有多高、地有多厚。”
“现在,起立,向张衡先贤行三鞠躬礼。”
孩子们站起来,歪歪扭扭地鞠了三个躬。
有孩子偷偷回头看门口,大概是找爹妈。
有孩子干脆把手指塞进嘴里,一脸茫然。
但行礼这件事,好歹是完成了。
陈默在外头看着,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小声嘀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