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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用它分一道光出来让朕看看。”
朱慈焱接过三棱镜,走到阳光最好的地方,调整了几个角度,一道彩虹稳稳地落在了白墙上。
“不错。”陈默点了点头,“但这道题太简单了。朕问你一个难的——你知道光的速度有多快吗?”
朱慈焱愣住了。光还有速度?
徐光启也愣住了,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陈默看着儿子那困惑的表情,笑了笑:“不知道吧?没关系。等你毕业的时候,朕希望你能给朕一个答案。”
他转过身,面对所有孩子:“这也算你们的考题。光的速度有多快?谁能答上来,朕重重有赏。”
三十二个孩子面面相觑,没人吭声。
角落里,一个穿灰色粗布衣裳的男孩忽然举起了手。
“你说。”陈默看向他。
男孩站起来,个子不高,皮肤黝黑,一看就是乡下孩子。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陛下,民……民不知道光的速度有多快,但民知道,雷声比闪电慢。每次闪电过后,要过一会儿才听见雷声。民小时候在田里放牛,有一次闪电在很远的山上,民数了大概十下才听见雷声。所以民猜想,光比声音快。”
院子里忽然安静了。
徐光启瞪大了眼睛,嘴唇微微发抖。
陈默也愣住了。
不是因为答案正确——事实上,这个男孩说的正是光速比声速快的朴素证明。而是因为,这个看起来土里土气的乡下孩子,用了最简单的方法,触及了一个连许多大学问家都没想过的问题。
“你叫什么名字?”
“民叫……王大有。山西来的。”
“王大有。”陈默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点了点头,“你的入学考试,通过了。”
他转过身,看着朱慈焱:“你也通过了。但朕要你记住——学问不在身份高低,不在读了多少书,而在你有没有一颗好奇的心。”
朱慈焱深深鞠了一躬:“儿臣记住了。”
陈默正要再说几句,忽然看见格物院的围墙外面,有一个灰色的影子一闪而过。
他眯起眼睛。
那个影子,和之前在户部夹道里看见的灰衣人,似乎穿着同样的衣服。
“承恩。”他低声说。
“奴才在。”
“墙外面那个人,看到了吗?”
王承恩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但墙外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奴才……没看见。”
陈默没有再说什么,但他的手,已经悄悄攥紧了袖口里那具小望远镜。
开学典礼继续进行,徐光启开始给孩子们讲第一课——什么是“力”。
孩子们听得津津有味,连朱慈焱都拿出了一个小本本,认真记笔记。
陈默坐在最后一排,目光却时不时地瞟向那道围墙。
那个灰衣人是谁?为什么总在格物院附近出现?他想看什么?还是想听什么?
他想起望远镜里那个缩回去的身影,想起户部被动过的税赋底册,想起周子愚说的“东厂方向的光”。
这一连串的事,像一根看不见的线,把所有的点串了起来。
而线头,就在魏忠贤手里。
但他暂时还不能去扯那根线。时机未到,证据不足,贸然动手只会打草惊蛇。他现在能做的,就是继续推进他的改革,让格物院的火种越烧越旺,让更多人站在他这一边。
至于那些躲在暗处的人——
“陛下,”王承恩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骆大人送来消息,说许显纯今晚会去东四牌楼的一家酒馆喝酒。骆大人问,要不要动手?”
陈默想了想,摇了摇头:“不急。让他喝。等他喝醉了,朕要的不是他的望远镜,而是他嘴里的话。”
王承恩恍然大悟,正要退下,陈默又叫住他。
“让骆养性多派几个人盯着。许显纯这个人,这几年替魏忠贤办了太多脏事。他知道的秘密,比东厂的档案库还多。”
“奴才明白。”
陈默重新看向讲台,徐光启正在用那个铜球演示自由落体。孩子们一个个看得目不转睛,沈幼萱甚至还举手提了一个问题:“徐大人,如果我在月亮上扔这个球,它会落得比地上慢吗?”
徐光启被问住了,支支吾吾地说:“这个……还没人试过。”
陈默忍不住笑了。
这些孩子,比他想象的还要聪明。
而那个在围墙外一闪而过的灰影,也在他的心里埋下了一颗种子——
格物院的周围,该加一道墙了。
不,不是墙,是网。
一张他亲手织的,谁也逃不出去的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