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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德符站在旁边,脸色很复杂。
“先生,周顺昌的‘口碑战’打得很凶。咱们在苏州的说书人张老三,被人打了。胳膊断了,在家躺着。”
陈继儒的手顿了一下。
“谁打的?”
“不知道。半夜里被人套了麻袋,打完就跑。报官了,官府说查不到。”
陈继儒沉默了很久。
“德符,你说——我们为什么要办报纸?”
沈德符愣了一下。
“为了……让百姓知道真相?”
“对。让百姓知道真相。”陈继儒站起身来,走到窗前,“但真相不是靠一个人、一份报纸就能传开的。是靠千千万万个相信真相的人,口口相传,才能传开。张老三被打断了胳膊,但他没有被打断嘴。他的嘴还在,他还能说。”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
“德符,你去办一件事。从报馆的经费里拨一笔钱,请一百个说书先生。不是在北京请,是在江南请。请那些敢说话的、不怕事的。每人每个月给五两银子,让他们在茶楼、酒馆、集市上说——说陈阿大的故事,说皇庄的收成,说清丈之后佃农的日子。”
沈德符倒吸了一口凉气。
“先生,一百个人,一个月就是五百两银子。报馆哪有这么多钱?”
“陛下说了,钱从内帑出。”陈继儒的声音很平静,“陛下不要我们赚钱,陛下要我们赢。”
沈德符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陈继儒叫住他,“还有——张老三,送五十两银子到他家里。告诉他,伤好了,继续去苏州说。谁打断他的胳膊,朝廷替他做主。”
四月十二,苏州,周府。
周顺昌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份密报。密报上说,陈继儒在江南请了一百个说书先生,专门讲皇庄的故事。第一批已经出发了,苏州、松江、常州、湖州都有。
“老爷,”周福站在旁边,脸色很难看,“一百个说书先生,一个月五百两银子。皇帝这是要拿钱砸死我们。”
周顺昌没有说话。他把密报放下,端起茶盏,发现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叫人来换,而是慢慢地喝了一口。凉茶很苦,苦得他皱了一下眉头。
“周福,我们也请。请两百个。每个给三两银子。”
周福愣了一下:“老爷,咱们的银子……”
“从账上出。”周顺昌的声音很冷,“不够就卖田。这场仗,不能输。”
周福领命而去。
周顺昌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看着窗外的月亮。
“陈继儒啊陈继儒,你以为请几个说书先生就能赢?”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连他自己都几乎听不见。
“你错了。这场仗,比的不是谁的人多。是比谁的人,更让人信。”
他吹灭了蜡烛。
书房陷入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