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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文灿最近很小心。
自从那天在朝堂上站出来反对追授高杰之后,他就感觉有人在盯着自己。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就是走在街上,总觉得背后有眼睛;坐在衙门里,总觉得有人在窗外偷看;回到家里,总觉得那些下人看他的眼神和以前不一样了。
他把这种感觉归咎于多心。
周延儒被抓了,周文灿当然知道。但周延儒是周延儒,他是他。两个人虽然都姓周,但八竿子打不着。周延儒是南直隶人,他是浙江人;周延儒是万历四十一年的进士,他是万历四十四年的;周延儒是兵部侍郎,他是兵部郎中。差着两级呢。
查也查不到他头上。
他这样安慰自己。
但他不知道的是,骆养性的人,已经把他查了个底朝天。
锦衣卫的密报,腊月十九送到了骆养性案头。
密报很厚,有二十几页,记录着周文灿从出生到现在所有能查到的事。骆养性一页一页翻过去,眉头越皱越紧。
周文灿,浙江绍兴人,万历四十四年进士。初授行人司行人,后迁兵部主事,累升至兵部郎中。在兵部任职十二年,从未外放,从未犯错,从未得罪人。每年考核都是“中平”,不升不降,不显山不露水。
太干净了。
骆养性放下密报,对送信的人说:
“就这些?”
送信的人点点头:
“就这些。能查到的,都在这儿了。”
骆养性说:
“查不到的呢?”
送信的人愣了一下。
骆养性说:
“他有没有亲戚在外地做生意?有没有朋友经常往来?有没有收过不该收的东西?”
送信的人想了想,说:
“有一个。他有个远房表弟,姓王,叫王福,在张家口开了一家皮货行。据说生意做得不小,常来往于关内外。”
骆养性的眼睛眯了起来。
张家口。关内外。
“那家皮货行叫什么名字?”
送信的人说:
“叫‘福源号’。”
骆养性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地图前,看着张家口的位置。
张家口,是大明和蒙古、建州交界的地方。那里的皮货行,十个里有九个和关外有生意来往。
他转过身,对送信的人说:
“派人去张家口。查那家福源号,查王福。查清楚他和周文灿到底什么关系,和关外有没有来往。”
腊月二十三,小年夜。
张家口的调查结果送回来了。
福源号,确实是一家皮货行。但它的生意,不只是皮货。据查,这家商号每年都有大批货物“损耗”——说白了,就是走私出关。损耗的货物里,有铁器,有粮食,有布匹,有药材。
全是建州缺的东西。
而经手这些“损耗”的人,就是王福。
更关键的是,锦衣卫找到了一个证人。
那人是福源号以前的伙计,因为偷东西被辞退了,怀恨在心。他说,有一次,他亲眼看见王福和一个人见面。那人的脸他没看清,但他听见王福叫那个人“周大人”。
他描述的那个人的身形、口音、年纪,和周文灿对得上。
骆养性看着这份报告,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笔,在报告上批了一行字:
“继续查。周文灿那边,盯死。”
腊月二十四,骆养性进宫复命。
陈默看完那些材料,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
“能抓吗?”
骆养性摇摇头:
“现在还不行。证据不够硬。那个伙计只是听见‘周大人’,不能证明就是周文灿。那些走私的货物,也没有直接和周文灿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