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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小宝点点头,没有再问。
那天晚上,高小宝睡在高杰原来的铺位上。
铺上的被褥还是新的,没人动过。张大胆特意给他多铺了一层草,让他睡得暖和些。
高小宝躺在那里,睁着眼睛,看着帐篷顶。
旁边的人都已经睡着了,鼾声此起彼伏。
他翻了个身,从怀里掏出那块布条,又看了一遍。
正面是他写的字,歪歪扭扭的。
背面是哥哥写的字,那四个字,他看了无数遍:
“弟弟,好好活着。”
他把布条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流进耳朵里,痒痒的。他没有擦。
他不知道哥哥死的时候,是什么样的。
但他知道,哥哥最后想的,是他。
外面,风很大,吹得帐篷哗哗响。
他听着风声,慢慢睡着了。
梦里,他看见哥哥站在远处,冲他笑。他想跑过去,却怎么也跑不动。哥哥越走越远,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雾里。
他猛地惊醒。
天已经亮了。
他坐起来,看着旁边那个空荡荡的铺位,愣了很久。
那是哥哥的铺。
哥哥,再也不会回来了。
孙传庭是在那天下午来看高小宝的。
他走进帐篷,看见那孩子正坐在铺上发呆。听见脚步声,高小宝抬起头,看着他。
孙传庭在他旁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你哥的事,我听说了。”
高小宝点点头。
孙传庭继续说:
“你哥在宁远,帮了我们很大的忙。没有他,宁远可能就守不住了。”
高小宝看着他,忽然问:
“大人,我哥……他真的是内鬼吗?”
孙传庭愣住了。
高小宝说:
“在建州那边,我听那些人说过。他们说,我哥是他们的内线,替他们做事。后来叛变了,所以该死。”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东西在闪:
“大人,我哥到底是不是内鬼?”
孙传庭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看着高小宝的眼睛,一字一顿:
“你哥是内鬼。但他后来,是我们的人。他用自己的命,换了宁远城。他是我见过的最勇敢的人之一。”
高小宝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但他没有哭出声。他只是低着头,让眼泪一滴一滴掉在膝盖上。
孙传庭伸出手,放在他肩膀上:
“你哥让我告诉你——好好活着。”
高小宝点点头,没有说话。
孙传庭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回过头来:
“小宝,你从建州那边回来的时候,有没有听见他们说过什么?比如……京城里的事?”
高小宝愣了一下,然后慢慢说:
“他们说过一个人。”
孙传庭的心猛地一紧:
“谁?”
高小宝想了想,说:
“姓周的。兵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