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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些兵,有的练了十年。但论士气,不如你这些。”
他指着城下那些正在列队的振武营士兵:
“你看他们。累成这样,但眼睛里还有光。我那边的兵,眼睛里早就没光了。”
孙传庭没有说话。
赵率教拍拍他的肩膀:
“西门交给你们。那里是建州主攻的方向。扛得住,宁远就守得住。扛不住——”
他没有说下去。
孙传庭说:
“扛得住。”
那天下午,振武营接管了西门。
五百个人,分成了五队,轮番上城墙值守。炮队把两门“天启一式”架在了城门楼上,正对着城外那片开阔地。火铳手分布在城墙两侧,每三十步一个人,互相呼应。
黄得功蹲在炮旁边,一直在往远处看。
张大胆凑过来:
“老黄,你看什么呢?”
黄得功说:
“看敌人。”
张大胆愣了一下:
“敌人?在哪儿?”
黄得功指着远处那一道黑线:
“那儿。三十里外。”
张大胆眯起眼睛看了半天,什么也看不见。他缩了缩脖子:
“你眼神真好啊。”
黄得功没理他。
曹变蛟站在城楼的最高处,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周遇吉在检查每一个火铳手的位置,不放过任何一个小毛病。
刘良佐找了个角落,铺开地图,开始计算建州可能的主攻方向。
孙传庭站在城头,看着远处那道黑线,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对着那些振武营的兵,大声说:
“兄弟们,从现在起,咱们的命,就和这座城绑在一起了。城在,人在。城破,人亡。”
他看着那些年轻的面孔,一字一顿:
“怕不怕?”
没有人回答。
但五百个人,没有一个人低下头。
孙传庭点点头:
“那就守。守到建州人撤为止。”
太阳渐渐西沉,天边烧起了晚霞。
宁远城头,笼罩在一片金红色的光里。城墙上的旗帜,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高杰站在远处的一处山岗上,看着那座被晚霞笼罩的城。
他浑身是伤,脸上有血痕,衣裳破烂,像一个逃难的流民。
但他没有跑。
他就那么站着,看着那座城,看了很久。
旁边的人踢了他一脚:
“看什么看?走!”
他踉跄了一下,跟着那人往北走。
走了几步,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宁远的城头,在晚霞里,像一团燃烧的火。
他忽然想起孙传庭说的那句话:
“城在,人在。城破,人亡。”
他低下头,眼泪流了下来。
他不知道,这座城,还能守多久。
但他知道,那座城里,有他的兄弟们。
远处,建州大营的方向,传来一阵低沉的号角声。
呜呜咽咽的,像狼嚎。
太阳,落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