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城头夜话(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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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宁远城头的火把,一排一排,延伸到远处,像一条火龙趴在城墙上。夜风吹过,火把忽明忽暗,把守城士兵的影子拉得时长时短。

孙传庭没有睡。

他坐在西门城楼的垛口边,背靠着冰凉的墙砖,看着城外那片漆黑的荒野。远处,建州大营的方向,隐约能看见几点火光,星星点点,像野兽的眼睛。

身后传来脚步声。

赵率教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递给他一个酒囊。

“喝一口。暖和暖和。”

孙传庭接过来,喝了一口。酒很辣,呛得他咳嗽了两声。

赵率教笑了笑:

“辽东的烧刀子,劲儿大。第一次喝都这样。”

孙传庭把酒囊还给他,擦了擦嘴:

“赵将军,你怎么也不睡?”

赵率教接过酒囊,自己也喝了一口,然后看着远处的夜色,慢慢说:

“睡不着。”

他顿了顿,又说:

“每次大战之前,都睡不着。闭上眼睛,就想起以前那些死去的兄弟。”

孙传庭没有说话。

两人就那么坐着,看着远处的夜色,沉默了很久。

过了很久,赵率教忽然开口:

“孙大人,你知道建州那边,现在有多少门炮吗?”

孙传庭愣了一下:

“多少?”

赵率教伸出一只手:

“五门。至少五门。”

孙传庭的心猛地一沉:

“五门?他们哪儿来的炮?”

赵率教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

“仿的。仿你们的‘天启一式’。”

孙传庭愣住了。

赵率教继续说:

“前几天抓了个探子,审出来的。说是建州那边有个作坊,专门仿造大明的炮。领头的是个汉人,姓周,外号叫周阎王。他们在沈阳城外,日夜赶工,造了半年,造出五门来。”

他看着孙传庭的眼睛:

“虽然没有你们的准,打得也没有你们远,但能打响。前几天攻东门的时候,他们拉出来试了一炮,差点打中我的帅旗。”

孙传庭沉默了。

他想起周大。想起那个在军工总局潜伏的假匠人。想起他偷走的那些砂样、那些图纸、那些铸造的法子。

那些东西,现在变成了炮。

对着大明的炮。

“孙大人,”赵率教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你那些兵,见过这个吗?”

孙传庭摇摇头:

“没有。他们只在靶场上打过靶。”

赵率教点点头:

“那明天,他们就能见到了。真炮,真弹,真死人。”

他看着孙传庭:

“你怕不怕?”

孙传庭想了想,说:

“怕。”

赵率教愣了一下。

孙传庭继续说:

“我怕他们第一次上阵,见了血,会慌。会乱。会跑。”

他转过头,看着赵率教:

“但我更怕——我不带他们来。他们在后面活着,前面的兄弟死了。”

赵率教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孙大人,你这话,让我想起一个人。”

孙传庭问:

“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