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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可能造不出‘天启一式’那么好的炮。但他们可以造出‘差不多’的炮。差不多的炮,配上他们的骑兵,一样能要咱们的命。”
屋里一片死寂。
没有人说话。
陈默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天色。
天阴沉沉的,像要下雨。
他忽然问:
“孙元化,你那边的炮,最快能多快?”
孙元化愣了一下,然后说:
“如果日夜赶工,一个月能造五门。如果再加人手,再加炉子,一个月能造十门。”
陈默转过身,看着他:
“加人手。加炉子。钱不够,朕想办法。人不够,朕给你调。一个月之内,我要让蓟州镇先配齐二十门。”
孙元化跪下:
“臣遵旨。”
陈默又看着孙传庭:
“你亲自去一趟蓟州。告诉赵率教,这二十门炮,让他练熟了。练不熟的兵,换人。练不熟的将,换将。一个月后,朕要看到蓟州的兵,人人会用这炮。”
孙传庭跪下:
“臣遵旨。”
那天晚上,几个人散去之后,陈默一个人坐在乾清宫里,对着那两份军报,看了很久。
窗外的雨终于下来了。淅淅沥沥的,打在窗棂上,像是谁在低声说话。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雨幕。
雨很大,什么都看不清。
但他知道,雨幕后面,有人在盯着他。
那些人,在沈阳,在辽阳,在喜峰口外。
他们在造炮。
他们在练兵。
他们在等着,等一个机会。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对王承恩说:
“传旨给骆养性:那个周大,再审。不管用什么办法,让他开口。他肚子里,还有东西没倒出来。”
王承恩应了一声,正要退下,陈默又叫住他:
“还有。那个白所知,先别动。盯着他,看他跟谁联系。”
王承恩领命而去。
陈默一个人站在窗前,看着那场雨,看了很久。
雨越下越大。
他的心里,也越来越沉。
但他知道,沉没有用。
得动。
得快动。
与此同时,沈阳城外。
一处新搭的作坊里,炉火烧得正旺。
十几个汉人工匠,正围着一门刚铸好的炮,七嘴八舌地议论着什么。那门炮,炮身粗糙,表面坑坑洼洼,和“天启一式”比起来,差得不是一点半点。
但它是炮。
能打响的炮。
一个人从人群后面走出来,走到那门炮前,伸出手,摸了摸炮管。
炮管还热着,烫手。但他没有缩回去。
他摸着那门炮,忽然笑了。
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是满意,是得意,还是别的什么?
门开了,一个人走进来,跪在他面前:
“范爷,京城那边有消息。军工总局在赶工,一个月内要给蓟州送二十门炮。”
那人——范文程——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看着那门粗糙的炮,又看看那些埋头干活的工匠,忽然问了一句:
“咱们这边,一个月能造多少?”
跪着的人想了想,答:
“最多三门。”
范文程沉默了几息,然后说:
“三门就三门。有,总比没有强。”
他转过身,走出作坊,站在雨里。
雨很大,很快把他淋透了。
但他没有动。
他就那么站着,看着南方的天空。
那里,是京城的方向。
那里,有一门叫“天启一式”的炮,比他手里这门,好得多。
但他不急。
他知道,打仗,不光看炮。
还看人。
还看命。
他笑了笑,转身走回屋里。
雨还在下。
越下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