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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马尼拉的算盘声(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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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孔冷笑:“自然选择?这里是西班牙国王的领土,市场的选择必须符合王国的法律!如果你们不满意,可以回明朝去做生意。”

许弘文抬起头,直视查孔:“那么,敢问总督阁下,若马尼拉港被明朝列为‘非友好通商口岸’,每年从阿卡普尔科驶来的马尼拉大帆船,在大明各港口是否还能享受最惠待遇?船上的白银,还能顺利换到丝绸、瓷器和茶叶吗?”

查孔脸色骤变。马尼拉大帆船贸易是西班牙在远东的生命线,每年将美洲白银运来,换取中国货物,利润高达百分之三百以上。如果明朝真的对马尼拉实施贸易限制……

“你这是威胁西班牙王国?”查孔声音阴冷。

“不敢。”许弘文再次躬身,“只是陈述一种可能。陛下与郑将军,皆重视与西班牙之友谊。然友谊贵在相互尊重。若连我国货币都受歧视,友谊又何从谈起?”

会谈不欢而散。但查孔总督回到办公室后,盯着墙上的远东地图,久久沉默。最终,他召来马丁内斯:“命令……暂缓执行。但加强对华商交易的监控,尤其是大额龙元流动。还有,让铸币厂的人来见我。”

总督府地下,一间隐蔽的作坊里,炉火正旺。来自澳门的葡萄牙人安东尼奥,仔细端详着手中那枚崭新的龙元。

“九成足银,重量分毫不差。”安东尼奥用放大镜观察边齿,“这齿纹是精钢滚刀压出来的,极其规整。龙纹浮雕层次分明,应该是用深雕钢模多次冲压成型。工艺……在我们之上。”

马丁内斯皱眉:“能仿造吗?”

安东尼奥放下龙元,走到工作台前,那里有几枚刚刚浇铸出来的粗糙银饼。“成色可以调到九成,甚至更高,但成本也会上去。重量容易控制。最难的是边齿和花纹……”他拿起一枚试验品,“需要最好的雕刻师,照着真币手工雕刻母模,再翻制工作模。而且,必须有一枚全新的、未经磨损的龙元作为样板。”

马丁内斯从怀中取出一个丝绒小袋,倒出一枚光可鉴人的龙元:“这是从一艘刚抵港的明朝商船大副那里,‘高价收购’来的。他保证这枚钱从未流通过。”

安东尼奥眼睛一亮,接过银元,在灯下反复查看,终于点头:“有这个,我可以做出九成相似的仿品。但成本……不会低。而且,一旦大量流入市场,明朝人肯定会发现。”

“不需要完全一样。”马丁内斯压低声音,“只要成色不低于八成五,重量差不多,边齿大致相似,就足以在偏远市镇、小额交易中流通。我们要的不是欺骗精明的大商人,而是扰乱市场,破坏龙元的信誉。当人们开始怀疑龙元的成色时,我们的双柱银元就能重新赢得信任。”

安东尼奥沉吟片刻:“那么,我需要更安全的场地、可靠的工匠、还有……总督府的正式授权。”

“都会给你。”马丁内斯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资金从特别账户支出。记住,这件事只有总督、你、我知道。所有工匠必须签下终身服务契约,在任务完成前不得离开作坊。完成后……会有妥善安排。”

一个月后,泉州港。一艘来自马尼拉的商船悄然靠岸。船上卸下的货物中,有几个不起眼的樟木箱,被直接运往城内一家晋商货栈的后院。

货栈掌柜范同——晋商巨头范永斗的远房侄子——亲自验货。打开木箱,里面是码放整齐的银元,在昏暗的库房里泛着灰白的光泽。他拿起一枚,掂了掂,又用指甲在边缘轻轻一划,留下浅浅的痕迹。

“成色约八成七,掺了铜。”范同皱眉,“比真货软。”

押货的安东尼奥耸耸肩:“这个成色,在市面上已经算上等银币了。你们按面值的七成付钱,转手按九成五或全价花出去,利润可观。再说了……”他凑近低语,“等这批钱散出去,市面上就会出现两种龙元:一种足色,一种不足。到时候,百姓会对所有龙元都起疑心。你们手上的真龙元,不就可以趁机低价收进,熔成银锭赚差价了?”

范同思索片刻,露出笑容:“有理。不过,下次的货,边齿要再清晰些。这几箱的齿纹,有些模糊不清。”

“模具已经在改进了。”安东尼奥拍了拍木箱,“合作愉快。下一批一万枚,下个月到。”

夜深人静,范同独自清点这批仿制龙元。油灯下,龙纹显得有些模糊扭曲,仿佛在火光中不安地扭动。他不知道的是,同一时刻,泉州市舶司的银库里,老库吏赵德柱在清点今日商税时,拿起一枚龙元,对着灯光看了又看,眉头渐渐锁紧。

“这枚……声音有点闷,色泽也不大对劲。”赵德柱喃喃自语,将可疑的银元单独挑出,放在一旁的丝绒托盘里。托盘里,已经躺了另外两枚同样可疑的龙元。

窗外,海风呼啸,带着咸腥和不安的气息,吹过寂静的港口。一场由仿币引发的无形战争,已经悄然打响第一枪。而千里之外的马尼拉,安东尼奥的熔炉火光彻夜不熄,更多的“新钱”正在浇铸成型。它们将像白蚁一样,悄悄蛀蚀大明龙元刚刚树立起的信誉基石。紫禁城中的皇帝,何时会察觉这场远在千里之外的货币暗战?他又将如何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