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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裹着一件单薄外袍,衣襟松散,北风吹得衣袂翻飞,冻得浑身发抖,却全然不顾刺骨寒风,赤红着眼直直扑向马明远,带着草原女子最烈的野性戾气。
周遭众人皆是一怔。马云江常年居于中原堡寨,从未见过这般不顾礼法、肆意癫狂的女子,眉头骤然紧锁。
阿奴反应极快,跨步上前,抬脚狠狠踹在巴图璃肩头。巴图璃重心骤失,直直向后栽倒,重重摔在积雪之中。韩安紧随其后,挡在马明远身前,手掌死死按在腰间刀柄上,戒备十足。
积雪冰凉刺骨,巴图璃浑然不觉,手脚并用从雪地里爬起,披头散发,双目赤红,用生硬刚烈的草原口音嘶吼怒骂,字字粗野直白,毫无半分矫揉:
“马明远!你骗人!你这个狡诈的中原汉人!”
“你当初跟我们说,归顺之后只做轻省活计!不用厮杀、不用受累!”
“如今是什么?一日六次轮番劳作!这就是你说的轻松活路?你们汉人全是骗子!”
两名值守的草原义勇军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死死按住挣扎的巴图璃。她奋力挣动手臂,脖颈青筋暴起,嘶吼不止,草原口音粗砺刺耳:
“我瞎了眼才信你!”
“你让我们草原女子做卑贱营生!辱我草原族人!把我们当成玩物娼妓!你欺人太甚!”
马明远立于原地,神色淡漠无波,缓步上前两步,居高临下看着癫狂怒骂的女子,语气平静冰冷:“上午两番、下午两番、夜间两番,一日六次轮值,管饭供暖,无厮杀凶险。前两日劳作稍密,日后自会放缓,何来辱没之说?”
巴图璃听得气血上涌,嘶吼声愈发尖利,满是草原人骨子里的桀骜不甘:
“放屁!这不是劳作!这是糟蹋人!”
“我们草原儿女,宁可战死草原、葬身风雪,绝不做这等辱没祖宗、卑贱下作的勾当!”
“你们赢了战事,占我们草场、掳我们族人,还要这般折辱女子!宋军所谓仁义,全是假话!”
马明远面色不改,语气凉薄依旧,字字戳破乱世规则:“娼妓?草原部落相争,败者妻儿老小,本就是胜者所得之物,世代如此,从无例外。你如今身无枷锁、尚能开口怒骂,已是大宋善待。执念不醒便安分,不醒,便自己闭门思过。”
言罢,他淡淡吩咐两旁义勇军:“带下去看管。”
巴图璃依旧疯狂挣扎,怒骂不止。就在此时,身后毡帐帘子再度掀开,哈巴赤裸着结实上身,只松垮披着一件短袄,腰带随意系着,快步走出帐外。
望见马明远,哈巴立刻收敛散漫,端正身形拱手行礼:“马将军。”
马明远扫了一眼他狼狈模样,又瞥了眼躁动不休的巴图璃,心中了然,语气带着几分冷斥:“哈巴,连个妇人都管束不住,难堪大用。若是镇不住,这差事你也不必做了。”
哈巴满脸讪然,搓着手低声辩解:“将军,这婆娘性子太烈,方才还出手伤我,我一时不防……”
“罢了。”马明远不耐摆手,“带回去看好。”
哈巴连忙应声,伸手便去拖拽巴图璃。被反复拉扯辱骂,哈巴彻底失了耐心,扬手便是一记响亮耳光,直接扇得巴图璃口角渗血。他不再留情,单手将人扛起,不顾她拼命挣扎怒骂,大步踏入帐中。帘幕落下,将所有嘶吼怒骂尽数隔绝在内。
全程看尽这场闹剧的马云江,眉头始终紧锁,神色凝重。他缓步走到马明远身侧,低声询问:“明远,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马明远收回望向毡帐的目光,神色平淡:“无妨。亡国部落的女子,性子桀骜烈性,认不清眼下局势,一时心疯罢了。”
他抬手拍了拍马云江的肩膀,放缓语气:“我带你去住处安顿,好好歇息一夜,明日再议诸事。”
说罢,转身朝着营地东区深处走去。马云江紧随其后,心中疑虑万千,却并未再多追问。
北风穿营而过,卷起飞雪漫天。营地炭棚升起的炊烟笔直洁白,稳稳悬在冷空里。
风雪将歇,来日定然是个大晴天。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