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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5章 帐内炭暖(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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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地的夜色落得极早,寒风吹扫整座军营,把地面残雪吹得贴地滑行,沙沙作响。营区东区排布着连片毡帐,皆是临时搭建的营房,低矮朴素,挡得住风雪,却拦不住浸透骨缝的寒意。

马明远引着马云江走到最内侧一顶空毡帐前,抬手撩开厚重的羊毛帐帘。帐内空间不算宽敞,早有亲兵提前半个时辰生火备暖,正中铁制炭盆里,新开采的石炭静静燃烧。炭火焰色沉实,短小稳当,不像柴火那般烟火缭绕,只散出温热,稳稳填满整间营帐。

一股滚烫的暖气迎面撞来,驱散了二人满身寒霜。马云江驻足片刻,眉眼间带着几分真切的讶异,一路北上饱经风雪的疲惫,被这股暖意冲淡大半。

“这炭,比牛粪强太多。”马云江低头看着盆中炭火,出声感慨。草原与边地堡寨冬日多烧牛粪取暖,烟火重、热度散得快,远不及这石炭持久温热。

马明远侧身踏入帐中,随意坐到炭盆旁的木墩上,抬手烘烤着冻得僵硬的指节。帐内温热的气流烘得周身寒气尽数消散,他神色松弛,语气平淡。

“这是石炭。前几日斥候探营,无意间发现的露天矿脉,就在营东门外五里的山坳里。储量不低,足够整座军营熬过寒冬。你此次押运的物资里若有精铁器具,正好打一批铁镐铁凿,开采效率能再翻一倍。”

马云江抬手解下身上磨损严重的旧皮甲,甲片上还沾着沿途的雪垢与尘土,随手叠好放在帐边角落,随即移步蹲坐在炭盆另一侧。连日迎风赶路,脸颊被凛冽寒风割出数道细密裂口,此刻被热气熏蒸,又痒又麻,他下意识抿了抿唇,脸上肌肉微微抽动。

一路风霜的疲惫,在此刻尽数显露。

“家里那边,一切还好?”马明远率先开口,目光落在跳动的炭火上。

“都安稳。”马云江双手交替搓着粗糙干裂的掌心,语气放缓,缓缓道来,“最熬人的是你爹娘,你离家数月杳无音信,你娘夜夜辗转难眠,你爹心急如焚。先后派出三拨精干人手北上寻你,皆是在草原外围折回,半点消息都无。”

他顿了顿,望着跳动的炭火,继续说道:“消息传回马家堡,你爷爷直接派我们北上寻人。”

马明远垂眸不语,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炭盆边缘的糙铁纹路。火光跳跃,明暗交错间,冲淡了他平日里运筹决断的冷硬气场,眉眼间透出一丝少年人本该有的柔和。

他心里清楚,马家堡地处边地,族人皆是坚韧隐忍之人,若非自己久无音讯、前路未知,家人绝不会冒险在寒冬腊月派人千里北上。这份牵挂,沉甸甸压在心头,无需言说,尽数明白。

沉默片刻,他抬眼看向马云江,问出最关切的军务实情。

“二伯,明顺二哥驻守的漠南营寨,粮草补给可还充裕?你这一路穿越边境,队伍折损如何?”

马云江闻言,神色瞬间沉敛,方才的温情尽数褪去,只剩行军之人的凝重。

“折了六个弟兄。”他声音压得极低,字字沉重,“三人冻伤极重,双脚脚趾冻至发黑,已然落下残疾,经不起后续赶路,返回明顺营寨静养,能不能挺过寒冬,全看天意。另外三人,是途经边境遭遇不测。”

马明远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骤然锐利:“遇上战事了?”

“嗯。”马云江点头,缓缓道出详情,“过白草甸往东的岔路口,撞见十几骑草原散游骑。像是部落溃散后流落边境的残兵,靠劫掠路人活命。双方交手一刻钟不到,对方自知不敌,策马遁入草原深处。我们虽守住物资,却也折损三人,伤了两人。”

帐外北风忽然骤紧,拍打着毡帐外壁,发出沉闷的扑扑声响。

马明远心头微微一沉,暗自盘算方位。白草甸岔口,是他此前和军中将领敲定的开春南撤主干道的首个转折点。那条通路地势平缓、车马易行,是大军撤退的最优路线。如今发现有游骑盘踞游荡,等于南撤之路埋下了隐患,一旦开春撤军,数万军民行至此处,极易遭遇偷袭骚扰,后果不堪设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