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马明远抬手胡乱抹了把脸上的血水,眼前依旧一片猩红模糊,却依旧稳稳立在粮车之间,厉声喝令兵丁迅速收拢粮车、护住受惊的民夫,即刻结成简易盾阵自保,哪怕身陷乱局,身形半分未乱。
厮杀声渐渐平息,胡骑早已遁入荒草不见踪影。
清点过后,这一战护粮兵卒死伤七人,十一车粮草尽数付之一炬。
这点伤亡放在寻常战事里不值一提,可如今大军深陷荒原六百余里,粮草本就一日比一日紧缺,骡马日渐羸弱,每一车粮、每一个兵丁,都是耗一点便少一点,这般持续不断的损耗,无异于剜肉补疮,后路的根基,正被一点点啃噬殆尽。
其他的运粮大队同样苦不堪言。
统领方怀安性子敦厚,不善杀伐,只会一味死守。他麾下兵卒多是各州府抽调的杂牌步军,战力最弱,遇袭最容易溃散。
岳玄策身为赞画,从前锦衣玉食、世家公子,如今日日混迹粮车、沙尘、血水之间。
他亲眼看着方怀安带兵死守,一次次被胡骑袭扰得疲于奔命,看着手下兵卒夜夜惊惧难眠,看着民夫日日哭啼。
岳玄策原本带着世家傲气,如今也彻底沉下心来,放下身段安抚兵卒、宽慰民夫,靠着岳家名头压住几次即将爆发的哗变。
主将陈克礼是禁军老偏将,守城尚可,极不擅草原野战,面对飘忽不定的轻骑袭扰,束手无策。
唯有耶律承裕统领的数十契丹旧部,熟稔草原战法,昼夜轮守,是三队之中唯一能主动预警、敢夜间巡野的战力。
可独木难支,全队兵卒多是宋军步卒,畏胡畏战,夜里听见马蹄声便军心大乱,纵使契丹部族兵能打,也护不住整队粮辎。
三支粮队各自挨打、各自流血、各自硬撑。
人人心里都清楚,再这么分散下去,不用胡人主力大举进攻,三支粮队迟早被一点点啃干净、耗干净。
这天夜里,荒原寒风大作,雪沙漫天。
马明远趁着夜色,带伤邀约岳玄策、耶律承裕,连同三位带队武官周承武、方怀安、陈克礼,六个人聚在一处简陋帐中,商议生路。
帐外风声呼啸,帐内烛火摇曳,人人面色憔悴,满身风霜血痕。
马明远先开口,声音平静,却字字刺骨:
“六百里粮道,三路分守,各自为战。胡人不打大规模战争,专挑弱队啃。今日毁一车粮,明日伤几个人,日日消磨,迟早全线崩盘。张宗远手握精锐在前,只求速胜,绝不回头,绝不分兵护后路。我们求他无用,只能自救。”
他抬眼扫过众人,缓缓说出唯一活路:
“三队合兵。不分前后、不分你我,尽数抱团结大阵。粮辎居中,民夫居中,战兵在外层层布防。行军虽慢,却能稳阵、保命、保粮。”
周承武沉默片刻,咬牙点头:“再分着走,我一队兵,不出三日,必死绝。合队,是唯一活路。”
方怀安连连叹气:“我部兵弱,夜夜受惊,早就撑不住了。合队结阵,至少夜里能睡半个安稳觉。”
陈克礼也无奈颔首:“草原骑兵飘忽,单队根本守不住。合兵抱团,方有底气。”
耶律承裕沉声道:“宋人步卒不擅夜战、不擅野防。我的人守外围,夜间轮巡、伏哨、探野,可挡小股骑袭。合队之后,内外分层,昼夜有防,可止血损。”
岳玄策接过话头:“我去前队游说老将。张宗远猜忌岳家,我不与他争功,只说断粮则主力必溃,坏他北伐大功。为他前程着想,他便挑不出错。前队老将皆知唇亡齿寒,必然肯松口。”
商议既定,无人再有异议。
次日一早,岳玄策即刻奔赴前队。
他深谙军中规则,不直接面见张宗远,先拜会前队三位资深老将,再面见管粮副将,将后路三队死伤、粮耗、危局一一据实告知。
前队老将本就对张宗远弃后保前的打法满腹怨气,深知六百里后勤早已濒临断绝,再耗下去,前军精锐不战自溃。又见岳玄策姿态谦和、句句属实,并非私心徇情,当即应允相助。
众人合力进言,以“保粮护师、稳全军根本”为由,请令三路粮队合兵结阵、齐进齐退。
张宗远虽心中不喜行军减速,却也不敢担断粮败师的罪名,只能勉强准奏。
军令传回后路,三支运粮队即刻动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