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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玄策早已听不进劝,只顾搓手畅想。
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若是入军,该带哪柄佩刀;若是值守,该如何崭露头角。
午后开课前,马明远独自告假离堂。
他避开人群,走到塾后僻静小竹林。
青石为席,清风为伴。
他缓缓铺开沈舟昨日交付的庄田图册,又摊开大定府舆图。
图中记载极细:田亩划分、水旱地块、塘泽杂地、佃户户数,一一标注分明。
十七户佃农,大半年迈,壮丁稀少,岁收厚薄,一目了然。
他又翻开三年旧账,一笔一笔核对租入、粮耗、杂费、盈余。
十四岁的心思,比同龄人清醒太多。
他很清楚,魏国公放他来此处历练,不是让他读书镀金。
是要看他能不能看懂民生、看懂利弊、看懂藏在田亩账目里的世道人心。
看懂了,才有资格入局。
日头西斜,酉时将至。
院内终于传出动静。
陆正则当众宣布实务分派名单。
沉寂多日的书院,瞬间炸开了少年人的喧闹。
一众岳家子弟、外来附读生纷纷涌出课堂。
有人欢呼雀跃,有人暗自失落,有人蹙眉盘算。
人人脸上,都是少年人最真实的喜怒。
岳玄策一路狂奔而来,脚步生风,满脸得意藏都藏不住。
人未到,声先至。
“明远兄!你猜我分到何处!”
马明远抬头,见他这般神采飞扬,便知是遂了心意。
故意笑道:“军械值守?文案誊抄?”
岳玄策把头摇得如同拨浪鼓,折扇一扬,意气风发。
“都不是!我去仓廪后勤,专管稽核查验仓储粮秣!”
他眼底光亮闪闪,一腔少年抱负尽数翻涌出来。
“常言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沙场胜负,刀甲其次,粮储才是根本!”
“这回让我管仓储,正是让我学以致用,大展手脚!”
少年得志,意气飞扬,半点藏不住。
马明远含笑顺势问道:“韩安呢?”
“韩安更厉害!”
岳玄策啧啧称道。
“直接被萧振将军点名,入营观政!实打实的军营历练,真刀真枪!”
马明远微微点头,心中了然。
韩安心性刚毅、天生武骨,最适合军中磨砺。
比起闭门读书,宿将亲带、行伍亲历,才是武人最好的出路。
说话间,耶律承裕缓步走来。
他依旧神色清淡、眉眼疏离,自带一股冷静气质。
见二人热议,他淡淡开口一问。
“你们都定了去处?”
岳玄策立刻把自己的仓储差事得意复述一遍。
耶律承裕听罢,只淡淡应声。
“我入府衙,随沈推官梳理刑名卷宗。”
岳玄策当即撇嘴。
“那多无趣!日日对着纸笔案卷,闷死人!”
耶律承裕不急不恼,淡淡回怼。
“总比整日数粮袋有趣。”
两人少年拌嘴,你来我往,鲜活直白,毫无城府。
马明远立在竹径之间,静静看着二人斗嘴。
心底忽然生出几分温柔的松弛。
初来此地时,他只觉世道冷硬、人心复杂、步步惊心。
可相处日久才知,这群少年,张扬不恶、清冷不孤、率真坦荡。
不过十八年纪,有争有闹、有喜有躁,却无半分阴私算计。
晚风穿竹,暮色漫开。
西天晚霞如火,铺得半边金红。
明日起。
岳玄策入仓廪,核粮储、理后勤。
耶律承裕入府衙,阅卷宗、习吏治。
韩安入军营,亲戎马、观战阵。
而他自己,将下乡入庄,亲勘田亩、细察民生。
一众少年,各归其位,各赴前路。
枯燥的读书岁月终于翻篇。
真正的入世棋局,自此,缓缓铺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