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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堂,律法课。
授课先生杜怀章,曾任职提点刑狱司,经手无数刑狱大案,看透世间律法明暗、人情诡诈。
后因腿疾辞官,被魏国公重金礼聘入府授课。
他身形清瘦,眉眼锐利,不怒自威,授课素来务实严酷,最厌纸上谈兵、空谈纲常。
开课伊始,他直接抛出一桩纠缠难解、情理法互相冲突的疑难旧案。
兄弟争田,兄长霸占弟产,弟弟愤而殴兄致轻伤。
里正偏袒一方,隐匿文书;县尉收受酒食,含糊断案。
层层纠葛,人情、纲常、律法、官弊交织,极难论断。
堂上数名家世优越、自诩通晓律法的子弟率先作答。
有人死守纲常,只责弟弟殴兄忤逆,不问冤屈;
有人空谈情理,只悯弟弟委屈,无视律法刑责;
有人模糊折中,含糊其辞,毫无章法。
答案个个偏颇,要么废法徇情,要么守理废情,无一周全。
杜怀章面色平淡,不置可否,眼底却藏着失望。
随即,他目光径直落向马明远。
满堂视线再一次汇聚。
众人此刻已然心态复杂,有不甘、有嫉妒、有好奇,却再也无人敢轻视。
马明远从容起身,条理清晰,层层拆解。
“此案当分三层断之,法为骨,理为脉,情为血肉,三者不可偏废。”
“其一,弟殴兄长,悖于人伦纲常,依律当笞,无可豁免。”
“其二,兄长无故侵占弟田,夺人基业,事出不义,乃是争端根源,理应尽数归还田产。”
“其三,里正隐匿补录文书,私乱民产案卷,乃是渎职徇私;县尉受人馈送,断案不公,乃是为官不廉。”
“最终定断:兄还弟田,弟受笞惩戒;里正革职查办,县尉降秩贬等。”
“如此,律法严明、纲常不废、冤屈得伸、官弊得治,情理法三者皆安。”
一番话,逻辑缜密,滴水不漏。
既有律法严苛底线,又有人情温度,更能纠察官场弊病,远超一众少年的浅薄认知。
杜怀章紧盯他数息,眼神里的审视尽数化作认可。
他缓缓点头,出声定论。
“满堂诸生,唯你一人,懂真正断案。”
“律法课,你不必再上。”
第三道免课令,落!
满堂人心,彻底掀起惊涛骇浪。
所有人脸色发白,心中震撼难言。
他们引以为傲的家学功底,在马明远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末堂算学,由府学教谕赵景明授课。
赵先生身形微胖,面容和善,待人宽厚,素来极少苛责学子。
他从不照本宣科,每堂课皆是临场出题,现场推演,考验学子真实功底。
马明远步入算学塾堂时,一眼便瞥见赵景明的案头。
桌角整整齐齐叠着数册装帧朴素的算学书稿,册页边角被反复翻阅得微微卷起,墨迹批注密密麻麻。
那正是马明远这数年居于松州,闲暇之余逐题梳理、亲手编撰的几套算学讲义。
皆是他整合古今算法、梳理推演逻辑、归纳解题章法的私着,并未刊印流传,只少量传于乡中蒙学师友。
赵景明见马明远入堂,原本正要开课的动作骤然一顿,当即放下手中书卷,脸上和善的笑意更浓,甚至主动起身拱手,语气满是真诚敬重:
“原来是马公子,久仰久仰!”
这一声当众久仰,瞬间让堂内所有正在落座的学子愣住了。
堂堂府学教谕,执掌一府算学教务的名师,竟然对一介寒门少年行拱手礼、道久仰?
满堂人瞠目结舌,纷纷侧目看向马明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