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辞别孙先生,二人依次前往各位教谕书房。
周教谕正对着一道繁复天元术难题蹙眉思索,满桌算筹杂乱排布。接过冰镇梨汁之时,老先生指尖微顿,盛夏酷暑时节,陶罐外壁凝满细密水珠,丝丝凉意扑面而来,消解一室燥热。马明远简略讲明硝石制冰之法,周教谕捧着冰饮,忽而灵光一闪,笑着打趣:“你编撰的《算学启蒙》,恰好可以以此实景,增补一道算术应用题。”
马明远无奈失笑:“先生,难得休假,暂且放下课业吧。”
周教谕朗声一笑,挥手驱赶二人:“去吧去吧,莫要耽误老夫享用这份夏日清凉。”
刘教谕收下卤肉,当场切下一片入口细品,吃完后伸出布满习武厚茧的手掌,重重拍了拍马明远肩头,语气严苛却藏着期许:“身形筋骨比从前站桩之时扎实不少,下学期劈棍课业,再加五十下。”
郑教谕素来寡言少语,接过礼包一言不发,只拉开抽屉,取出马明远此前校射考评文书,指着纸上“中上”二字,神色肃穆叮嘱:“下一学期,等第务必升至‘上’。”
陆教谕性情沉静,接过礼包微微颔首,将礼品端正摆放在书案正中,随后便低头继续临帖,心无旁骛。二人寻至律令讲堂,未见郑刑书人影,马明远便将礼包轻放案头,附上一张字条,提笔书:弟子马明远,恭问先生安。
最后两份礼品,送至务本斋。
陈文昭接过卤肉,眉眼瞬间舒展,笑着直言,晚间不必前往公厨,就着这份卤肉,便可安心在斋中读书充饥。
赵崇文低头望着礼包上朴素的红绳,静默良久,轻声开口,语声平淡却藏着过往酸楚:“去年此时,我孤身居于斋中,唯有干饼果腹。”赵崇文要科举,所以夏忙时间就没有回家,一直在学习。
话尽于此,他未曾多言,默默放下卤肉,转身静心研磨墨块。过往困顿独行,如今知己相伴,万般心绪,尽在不言之中。
马明远没有过多逗留,与韩安一同走出务本斋。
秋风漫过学宫甬道,银杏黄叶悠悠飘落,整座学宫静谧安然。韩安驱车前行,马明远静坐车板,空竹篮轻放在膝头。驴车碾过青石路面,缓缓驶向甜水巷,秋风穿巷而过,卷起车板落叶,旋起几圈浅影。
他心中澄澈通透。
这些吃食本就不值钱财,诸位先生衣食无忧,从不缺一口吃食。
可人情从不在贵重器物,心意贵在赤诚不忘。
有些牵挂与感念,亲口言说太过浅薄,亲手相送,方见真心。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