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2章 城下之盟(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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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兴庆府皇宫正殿。

李乾顺坐在御座上,手中展开那卷从城门上取下的绢帛,从头到尾看了三遍。他的目光在赐宅赐爵,世袭三代火炮先轰城门这两段文字之间来回移动了许久,像一只被困在笼中的鸟在反复审视两根横杆之间的距离,计算着自己能否从中间的缝隙中挤过去。

殿中站着几名心腹重臣,没有人说话。从宋军兵临城下的那一刻起,整座皇宫就笼罩在一种令人窒息的安静之中。宫人们走路都踮着脚尖,说话都压着嗓子,连咳嗽都要用手捂住嘴再咳。所有人都知道——城中守军不足两万,城墙虽然厚实,但面对城外那一百二十门火炮,所谓不过是一层脆壳。黄龙府的前车之鉴,他们已经在战报中读过无数遍。

李乾顺放下手中的绢帛,抬头看向站在最前列的那个身影。那是一个年约五十的文臣,面容清瘦,目光沉稳而精明,穿着一身深紫色的官袍。他是李乾顺最倚重的谋臣之一,名叫嵬名察哈,出身西夏贵族,通晓汉文和党项文,曾在多年前的出使中多次与汴京方面打过交道。

嵬名卿,李乾顺的声音沙哑而低沉,谭渊给了朕一条活路,但也没给朕第二条路。降,皇室迁汴京;不降,城破人亡。你说——迁到汴京,还能活吗?

嵬名察哈出列拱手,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经过深思后的笃定:陛下,臣在汴京出使时与太师府的人打过几次交道。谭渊此人,虽然手段狠厉、杀伐果决,但他有一桩好处——他向来说话算话。他说赐宅赐爵、世袭三代,便不会在迁京之后暗害陛下。那些在金国覆灭后被押送汴京的宗室女眷,他不是都好好安置了么?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半度:若宋军真的攻城,以城外那一百二十门火炮的威力,兴庆府城墙撑不过两日。届时陛下连活的可能都没有了。降,至少能保住性命和体面。不降——黄龙府的京观,陛下见过图册的。

殿中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安静。李乾顺的目光在殿中几名武将脸上扫过,看到那些人低垂的眉眼和紧握的拳头,知道他们心中其实已经清楚了答案,只是没有人敢先开这个口。

嵬名察哈又往前迈了一步,声音更低了些,带着一种正在斟酌着说出的审慎:陛下,臣还有一计。若此计能成,不但能保全陛下的体面,或许还能让陛下在汴京的处境更加安稳。

李乾顺的眉头微微一动:何计?

嵬名察哈看了左右一眼,像是在确认殿中都是信得过的亲信,然后低声道:陛下,公主殿下如今年方二八,尚未婚配。大宋太师谭渊虽然已有帝姬,但帝姬终究是要禅让的。将来谭渊登基为帝,他便是大宋的天子。若陛下能将公主许配给谭渊,便是与天子联姻。届时陛下到了汴京,不但是归降的前国主,还是天子的岳父。这层关系,比任何爵位封号都更加稳固。

李乾顺愣了一下,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他的手掌在御座的扶手上缓缓摩挲了一下,像是在消化这个提议的重量。这……行得通?谭渊不是已经有赵福金了么?帝姬能同意?

嵬名察哈道:陛下,帝姬只是名义上的大宋皇帝,她迟早会禅让给谭渊。谭渊才是真正的掌权者。而且臣在汴京时也曾耳闻——帝姬性情温厚,不是善妒之人。况且,以谭渊如今的身份地位,身边只有帝姬一人,本就不合常理。臣听闻帝姬怀了第二胎,正在休养,有公主入京陪伴,未必是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