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1章 天下指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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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渊的手指从兴庆府移开,转向南边的方向,落在大理城的标注上:南边的大理国,表面上一向安分,年年派使臣来进贡。但据商队回报,大理的官员去年在边境以南增设了三处关隘,名义上是,实际位置都朝着咱们的边界。没有动作的意图,不会动这些手脚。另外,交趾那边也有人在暗中联络大理,虽然没有公开的盟约,但两条线都在动。

谭渊转过身来,面对堂中众人。秋日的晨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将他的轮廓勾成一道深色的剪影。他的目光平稳地扫过文官列和武将列,开口时的语气与方才别无二致,依然带着那种仿佛在布置寻常公务的从容:

所以,登基的事先放一放。等西边和南边的事也料理妥当了,再谈大位不迟。到时候坐上去才稳当,才不会有人觉得这个位置是靠打了北边一场仗就换来的。大宋的天下不光有北边,还有西边和南边。这三条线都理顺了,才算真正完成了统一。

堂中安静了一瞬。然后李纲率先开口道:太师所言极是。西夏虽已称臣,但其国主李乾顺至今仍拥兵数万,横山以西的军堡需要持续施压才能巩固。南边的大理和交趾虽然没有明面上的敌意,但也需要提前部署以防生变。臣以为,可以双管齐下——西线继续以军堡推进、步步紧逼,南线则以互市和外交手段稳住局面,先摸清对方的意图再做决断。

沈砚也接话道:南线若只是威慑,成本比西线低得多。大理和交趾与金国不同,他们没有大规模骑兵,也没有坚城深池。只要在边境保持一支常驻的机动兵力,配合互市贸易的利诱,他们不会有太大动作。但若想彻底解决问题,可能需要更长远的手段——比如扶持当地内附的部族,逐步建立实质性的影响力。

牛皋虽然不在汴京,但列席的禁军将领中有人抱拳道:太师,西线若需要增兵,末将愿请命前往环州协助牛将军。西夏人这几年确实在暗中活动,光靠军堡的威慑力可能还不够,需要有一支能在野外机动作战的部队随时盯着他们。

谭渊听着众人的发言,没有逐一回应,只是偶尔点一下头表示听见了。他的目光在舆图上游移,从兴庆府到大理,又从大理回到兴庆府,像一条在两张棋盘之间来回穿越的线。他开口时,声音比方才高了一些:

西线不急,先稳住,把现有的军堡体系巩固好,明年开春之后看西夏人的反应再做下一步打算。南线也不急,先把情报网铺过去,搞清楚大理和交趾之间到底有没有真正的同盟关系。这两条线走稳了,再谈登基的事。

他重新在案后坐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水已经半凉了,他却没有在意。他放下茶盏时,目光落在案上那封摊开的捷报上,看到金国传国玺皇室谱牒那几个字时,目光微微顿了一瞬。然后他抬起头,对堂中众人道:传国玺和降表明日先献入太庙,告慰先帝英灵。但大典的事,等西、南两线尘埃落定之后再说。诸位回去之后各司其职,该做事的做事,该筹备的筹备,不急这一时半刻。

众人纷纷起身抱拳行礼,鱼贯退出正堂。走出太师府大门时,有人低声议论着方才那幅舆图上谭渊手指划过兴庆府和大理城的轨迹,有人摇头感慨北伐刚完又要忙西边南边了,有人却眼中放光,像是看到了更远的路正在展开。

李纲走在人群最后,在府门口站定,抬头望了一眼秋日高远的天空。风从北边吹来,带着混同江畔的水汽和燕山山脉上初雪的气息,吹过他的衣角,吹向更远的方向。

北边完了,他自言自语般低声说了一句,西边和南边也快了。

太师府正堂中,谭渊独自坐在案后。那幅新绘制的天下舆图在秋日的晨光中微微泛着绢面的光泽,图上那些用不同颜色标注的区域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他的目光从汴京出发,沿着那条已经走过的、通往混同江的路线走了一遍,然后转向西边的河西走廊,又转向南边的群山与海岸。在那条尚未踏足的路径上,有更多的城池和关隘等着他的名字被刻入砖石。

他将茶盏中半凉的残茶饮尽,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抬手在兴庆府和大理城的位置上各按了一下,像是给两枚尚未落定的棋子做了一个无声的标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