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0章 捷报抵京(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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绍统六年九月二十七日,晨。

汴京,太师府正堂。

九月的清晨已经带着深秋的凉意。太师府正堂的窗棂大敞着,晨光从东厢斜斜地透进来,将堂中的青砖地面照得一片明亮。堂上坐着二十余人,文官列左,武将列右,每个人的面前都摆着一盏热茶,茶香在晨光中袅袅升起,又被穿堂而过的秋风揉散了。

今日的集议与往常不同。正堂上首的案上,摊着一封刚刚以八百里加急送入汴京的捷报。捷报用明黄色的封套裹着,封套上的火漆完好无损,漆面上盖着征北大元帅的印信。信使在卯时入城,直接从朱雀门策马至太师府门前,翻身下马时腿已经软得站不住,被王贵亲自扶进偏厅歇息去了,而那封捷报则由王贵双手捧着送进了正堂。

谭渊坐在上首,手中展开那封捷报,正在逐条念读。

攻取城池四十七座。收降金军将士六万三千余人。缴获粮草、兵甲、军械、马匹不可胜计。金国皇室谱牒、传国玺、户籍田亩册全部收缴归朝。岳飞率部已驻兵混同江畔,就地整编降军,设立临时都护司,管辖新附各部。

他念完这些文字后,将捷报轻轻放在案上,抬头看向堂中众人。正堂中安静了片刻。没有人说话,但那种安静与往常议政时的静默截然不同——那是经历过漫长等待之后终于等到了最终结果时才会出现的、带着沉重回响的寂静。

李纲从文官列中出列,朝谭渊拱了拱手。他的面容比三年前老了一些,鬓边添了几缕霜白,但那双眼睛依然清亮,声音依然沉稳有力:太师,金国既灭,北疆已定。此乃大宋立国以来亘古未有之功。靖康之变至今,不过六年之期,而国土尽复、仇雠尽灭。臣以为,北伐之胜已非寻常军功可以涵盖,这是改朝换代的根基。臣请太师早正大位,以安天下。

李纲说完,退回了列中。他身后,朱胜非、沈砚等人虽然没有出列附议,但目光中的神情都是赞同的。武将列中,牛皋、杨再兴等随军将领虽然不在汴京,但列席的禁军将领们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没有人出声反对,也没有人露出意外的神色。

这是大胜之后第二次有人在正式场合提出登基之议。上一次是在黄龙府捷报入京后不久,由礼部的一位侍郎在朝会上提过一嘴,被谭渊以北事未了为由轻轻按下了。而这一次,金国已灭,东北全境尽入版图,李纲再提此事时,用的理由是以安天下——不是劝进,不是催促,而是陈述一个已经无法回避的事实。

谭渊没有立刻接话。他端起手边的茶盏抿了一口,放回案上,动作从容如常。他看向李纲的方向,又扫过堂中众人的面庞,开口时声音平稳,语气中却带着一种让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安静下来的分量:

不急。

他顿了顿,继续道:北边完了,西边和南边还有事要办。传国玺和降表都还没有正式献入太庙,东北新附之地的治理框架也才刚刚搭起来。在这种时候登基,步子迈得太快了。饭要一口一口吃,仗要一场一场打。

堂中的气氛松动了一些。有人微微舒了一口气,有人点了点头。谭渊的话听起来在理——金国虽然灭了,但新占的疆域需要消化,降军需要整编,地方需要重新设立官府。这些事情若没有处理妥当前就举行登基大典,确实是仓促了。

但谭渊接下来的动作,让堂中所有人的注意力立刻从二字上移开了。

他站起身,走到正堂东墙前。那里原本挂着一幅旧的宋金对峙形势图,但在北伐期间已经被撤下了,换上了一幅新绘制的天下舆图。舆图宽两丈、高八尺,用细绢裱在木框上,上面标注着大宋现有的疆域范围和周边各势力的分布。从东北的混同江到西北的河西走廊,从西南的横断山脉到东南的大海,山川城池、驿道路径、部族分布,全部用不同颜色绘制得清清楚楚。

谭渊抬手,从舆图上汴京的位置出发,手指沿着一道向西的弧线缓缓移动,最终落在了兴庆府的位置上。他的指尖在那座西夏都城的标记上轻轻点了一下,然后向下移动,沿着陇西高原、越过巴蜀群山,停在了一座标着二字的城池上。

西夏人这几年虽然老实了,但咱们在北边打金人的时候,他们在西边也没闲着。谭渊的目光没有离开舆图,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到堂中每个人的耳中,横山以西的那些军堡,他们暗中在靠近。去年冬天有斥候看到西夏的骑兵在白豹城以西百里处侦察地形。今年春季互市的时候,他们还试探着问能不能把马匹交易的价格抬高三成。这些事单独看都不大,但合在一起看,说明他们在等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