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5章 会宁震动(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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绍统六年二月二十三日,晨。

金国上京会宁府,皇宫正殿。

二月的会宁府,比辽西更冷。雪停了三日,却依然没有化尽的迹象,屋顶和宫墙上的积雪在晨光中泛着灰白色的光,像一层搁置太久的面粉。殿前的石阶上结着一层薄冰,早朝的官员们走过时都得放慢脚步,低着头小心落脚。没有人说话,连咳嗽声都压到了最低,整座皇宫笼罩在一种沉甸甸的、让人喘不过气的寂静之中。

这份寂静是三天前开始的。

三天前,大凌河惨败的战报以八百里加急送进了会宁府。信使从马上滚落时浑身是伤、满脸血污,在宫门前瘫倒下去之前只来得及喊了一句话:四太子……败了……两万五千骑……没了……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湖面,涟漪层层扩散,震动了整座上京城。先是朝中各部衙门,然后是街巷中的百姓,再是驻守在城外各处的守军。消息传开的速度比北风还快,一夜之间,整座会宁府都知道了——完颜宗弼的骑兵主力被宋军在大凌河一把火烧了个精光。那些曾经在辽西平原上横行的铁浮屠,那些曾经让大宋将领闻风丧胆的女真铁骑,在一个黄昏之内折损了大半。

此刻,皇宫正殿中,金熙宗完颜亶坐在御座上,面色比殿外积雪还白。

他今年不过二十出头,面容清俊却带着一种常年被权臣压制的疲惫。眼眶下有一圈隐隐的青黑,那是连熬了三夜没睡好的痕迹。他的手指搭在御座的扶手上,指节微微泛白,目光落在殿中那些正在激烈争执的大臣们身上,却没有真正聚焦在任何一个方向上。

四太子轻敌冒进,中了宋人的奸计!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臣拍案而起,声如洪钟。他是金国朝中资格最老的宗室之一,完颜宗翰的旧部,素来与完颜宗弼不睦。当初臣就说过,宋军新式火器尚未摸清底细之前,不宜贸然主力南下。四太子不听,执意亲征。如今两万五千精锐一朝尽丧,谁来担这个责?

另一个面宽体壮的将领立刻起身反驳:济王此言差矣!四太子南下的决策没错,错的是萧云庭这个内奸开了城门,打了咱们一个措手不及。若非锦州被破、辽西侧翼暴露,四太子何至于仓促南下追击?要论责,该问的是辽西防务的将领——为何让萧云庭在眼皮子底下经营了这么多年?

现在追究谁的责任有用吗?又一个文官站出来,声音尖利,宋军已经打到大凌河了,离黄龙府还有多远?按他们现在的推进速度,再过一个月就要兵临城下了!眼下该议的是怎么守,而不是互相推诿!

守?拿什么守?骑兵主力都没了,黄龙府剩下的驻军不过几千人,拿什么去挡宋军的火炮?

那就议和!趁宋军还没有打到会宁府之前,派使臣去汴京,割地、称臣、纳贡,什么条件都可以谈。只要保住上京,保住社稷……

议和?你忘了靖康的时候咱们是怎么对宋朝的?你以为宋人会善罢甘休?他们就是要打过来、要报仇!议和有什么用?还不是等着被人家一口一口吃掉!

争吵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像一群被困在笼中的猛兽在互相撕咬。主战派挥舞着拳头要集结所有剩余兵力拼死一搏,主和派拍着桌子要求立刻遣使议和争取时间,中间派缩在一旁既不敢表态也不敢出声,殿角的几名宫女被吓得脸色发白,低着头一动不动。

完颜亶听着这些争吵,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他的目光越过那些争执不休的朝臣,落在殿门外那片灰白的天光上。外面还在刮着风,从北边吹来的风带着冰碴和干雪粒打在殿门的纸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他想起了三年前——那时候金国的铁骑还踏在汴京城外的土地上,宋朝的皇帝是他的阶下囚,整个中原都在他脚下瑟瑟发抖。而如今,宋军已经打到了大凌河,完颜宗弼的残部正在向黄龙府溃退,他坐在这座宫殿中,听着自己的大臣们为了守还是降吵成一团。

够了。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带着几分沙哑,但这两个字出口的瞬间,大殿中的争吵声像被一刀斩断的琴弦,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御座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