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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三刻,场边一声铜锣脆响,决赛正式开始。
铜锣的声音还在空中嗡嗡地回荡,开球由岳家军队率先执行。
那年轻士卒岳鹏举一脚将蹴鞠球挑向队友,球在空中划出一道低平的弧线,不偏不倚地落在十步外一名前锋的脚背上。那前锋不等球落地便顺势一敲,脚踝轻轻一带,将球斜传向前场,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像经过了千百遍的演练,行云流水般自然。
场边的观众仿佛被按下了某个开关,骤然爆发出第一阵欢呼,声浪如潮水般涌进场内,裹着尘土和草屑的气息,在初春微凉的空气里滚烫地翻腾着。
牛皋的镇西军锋队当然不会被动挨打。赤布带们迅速收缩防线,两名后卫左右夹击,像两扇同时合拢的门,将那前锋的推进路线卡得死死的。球被截下之后,一脚长传直接越过中场,精准地送到了前场牛皋的脚下。牛皋虽然体型魁梧,肩宽背厚,站在那里像一座小型的山,脚下却出奇地灵活。球一沾脚便像是在他脚背上生了根,稳稳当当。他带着球狂奔二十余步,步伐沉重而迅疾,落地时扬起一片细碎的草屑,连续晃过两名青布带后卫,一个向左虚晃,一个向右变向,动作算不上有多花哨,却胜在扎实有力,每一步都踩在最关键的位置上。
他很快突破到禁区前沿,没有丝毫迟疑,一脚大力抽射——球裹着风声直奔球门右上角而去,快得像一道拖尾的流星,在晨光中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岳家军队的门将一个侧扑,身体在半空中完全展开,手指堪堪碰到球的表皮,指尖发力一拨,将那枚急速飞行的蹴鞠球拨出了底线。球擦着门柱外侧飞出去,砸在边线上弹了两下,滚进了场边的草丛里。场边响起一片惊呼和惋惜交织的叹息,有人用力拍了拍大腿,有人捂住了嘴,有人倒吸一口凉气,跟着又长长地吐了出来。
“好险!牛将军差点开场就进球了!”
“岳家军的门将反应真快,那么近的角度都能扑出去!”
谭渊坐在台上看着这一幕,眼中带着明显的笑意,像是看到了什么熟悉的东西,又像是只因为这场比试本身而觉得有趣。他对身旁的赵福金道:“你看牛皋刚才那几步带球,低头猛冲的那股劲头,跟他带兵冲锋时一模一样。他手下那些兵跟在他后面跑位,脚步整齐得像操练方阵,谁往哪走、谁接应、谁掩护,都在一条无形的线上。”
赵福金轻轻拍着怀中微微扭动的谭昪,笑道:“那岳飞的兵呢?”
谭渊望着场中那队青布带,目光在那些快速移动的身影上停了一瞬:“岳飞的队伍打得更讲究配合。你留意看——他们每次传接球都是两三脚内就转移方向,从不一个人带球硬冲。像一支精锐小队的穿插战术,各司其职,互相掩护。谁负责推进,谁负责接应,谁负责策应,都有一条看不见的线牵着。”
上半场双方激烈对攻,球在两队半场之间来回穿梭了不知多少趟,场边的呼喊声此起彼伏,像潮水拍岸,一浪接着一浪,始终没有停歇。但直到锣声再次响起,记分牌上的数字依旧停在零比零上,没有一枚进球入账。
场上的球员各自回到场边,有人弯腰撑着膝盖大口喘气,有人接过水囊仰头灌了几口,有人蹲在地上扯了扯松松垮垮的绑腿。汗水浸透了他们的衣背,在晨光下泛着深浅不一的湿痕,像刚刚被雨淋过的路面。
牛皋坐在场边的一块石头上,低着头,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指节粗大,指甲缝里还嵌着方才奔跑时溅起的泥。他的呼吸声粗重而均匀,像风箱一开一合,额角的汗珠顺着颧骨滑下来,在下巴上悬了一会儿,终于坠落在脚边的泥土里,洇开一个极小的深色圆点。他抬起头,朝对面的青布带方向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