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8章 帘后同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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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福金见谭渊采纳了自己的话,眼中闪过一丝欣悦的光芒。她低头看了看怀中依然熟睡的谭昪,轻轻调整了一下抱姿,让他靠得更舒服些,然后抬头看着谭渊,继续道:

还有这个——她伸出另一只手,从谭渊面前那摞未批阅的文书中抽出一份,去年淮南新垦的田亩数已经报上来了,但这份里只说新增八万四千亩,却没提这些田分到了谁手里。若是又被地方豪绅以各种名目占了去,百姓种了一年地却拿不到契书,那这垦田政令便白费了。不如让户部加一条——新垦田亩须在来年春耕前完成契书发放,州府备案,农户收执,三面对账,缺一不可。

谭渊伸手接过那份文书翻了翻,发现赵福金指出的确实是个疏漏。户部只管统计新增田亩数,却对后续的契书发放和产权归属没有明确要求。这若不补上,地方上的胥吏和豪绅很容易钻空子——百姓辛辛苦苦开了一年的荒,到头来地契却被大户以各种名目占了去,垦田政令便成了替豪强做嫁衣。

这个法子好。谭渊提笔在文书空白处批了一行朱批,着户部在核查新垦田亩时,一并落实契书发放事宜,州府造册、农户签押,一式三份,缺一不可。违者以侵吞官田论处。

赵福金看着他提笔落字的动作,见他毫不犹豫便将她的建议转化为正式的政令批文,心头涌起一阵暖意。她将那份文书放回案角,又翻开了下一份——关于江南今年丝绸出口的商税核算简报,页边有人用细字注了一行商税较去年增二成三,显然是沈砚的手笔。

江南丝绸生意越来越好了。赵福金的目光在数字上停留了片刻,上个月听翠屏说,临安的绸缎铺子里,那些外商争着抢着要订货,有人一口气定了一整年的货,定金都先付了。若是能再开几条稳定的海路,把丝织品卖到更远的地方去,商税怕是还要涨。

谭渊看着她认真翻阅文书的侧脸,目光中带着几分打量和欣赏。她在读那些枯燥的政令条文和数字报表时,丝毫没有不耐烦的神色,反而像一个在解有趣的谜题的孩子,眼神专注而明亮,时不时便会发现旁人忽略的细节和漏洞。

福金,谭渊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认真,你既然对这些都看得这么透彻,要不要上朝廷来?不必坐朝,就在帘后听政也行。赵昪有乳母带着,你每日来听半个时辰,听听大臣们议什么,有什么看法就写在纸上传出来,我看了再定。

赵福金翻动文书的手指微微一顿。她抬起头,看着谭渊,沉默了片刻。

她的目光从谭渊脸上缓缓移开,落在怀中谭昪那张熟睡的小脸上。小家伙在睡梦中微微动了动嘴角,像是梦见了什么开心的事,小手轻轻攥了一下襁褓的边角。赵福金看着儿子安详的睡颜,指尖轻轻抚过他柔软的胎发,那道抚过纸页时带着几分锋锐的目光在这一刻彻底柔和下来,像剑锋入鞘,锋芒敛尽,只剩下温润的包浆。

再等等吧。她的声音轻而柔,带着一种笃定的平静,等昪儿再大一些,能走路了,能让人放心了再说。我现在舍不得离开他。每日除了带他,便是在这里看看你批过的奏章,有什么想法跟你说一说,已经足够了。若是真上了朝廷,每日要在帘后坐一两个时辰,回来再抱孩子,怕是两边都顾不上。我怕到时上了朝廷,就没时间陪他了。

她说到最后那句话时,低头看着谭昪的目光变得格外柔软。那种柔软不是什么文人笔下的慈母情深四个字能概括的,它带着一种实实在在的重量——是一个女人每天抱着孩子喂奶、哄睡、换尿布、拍嗝、哼摇篮曲,日日夜夜积累下来的、根植于骨血之中的牵挂。

谭渊看着她的侧脸,没有急着劝她改变主意。他只是点了点头,温声道:都可以。你想什么时候去就什么时候去,想不去就一直不去。在行宫看奏章也好,上朝廷听政也好,你说了算。

赵福金抬起头,看着他,嘴角浮起一抹浅浅的笑意。那笑意带着感激,也带着一种被理解和尊重的踏实。她伸手将案上那份关于淮南新垦田亩的文书又拿起来看了一遍,确认谭渊批注无误,才折好放回原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