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绍统三年三月初九,汴京南薰门外。
春阳和煦,杨柳拂堤。自二月十九磁州克复的捷报传至临安,赵福金便下诏启程北上。一路行来,经应天、过睢州、抵陈留,沿途百姓望见天子仪仗,无不伏地痛哭。
今日,终于到了汴京。
辰时三刻,南薰门外已是人山人海。幸存的汴京百姓天不亮便涌出城来,扶老携幼,跪满官道两侧。老人白发苍苍,孩童面黄肌瘦,妇人衣衫褴褛,但那一双双眼睛里,都燃着奇异的光。
那是三年的期盼,三年的等待,三年的噩梦之后,终于等来的黎明。
“来了!来了!”
不知谁先喊了一声,人群顿时骚动起来。所有人都伸长脖颈,向南眺望。
官道尽头,烟尘渐起。
首先出现的,是二十四面绛引幡,朱红旗幡在春风中猎猎翻卷,上书“大宋”“天子”“万年”等金字。幡后是二百名禁军金枪手,甲胄鲜明,长枪如林,枪尖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紧接着,是六十四人抬着的天子法驾——玉辂。此车乃仿《周礼》所制,车高三丈三尺,宽两丈四尺,朱轮华盖,车厢以沉香木为骨架,外罩黄缎,绣日月星辰、山川龙凤。四马牵引,马皆纯白,鞍辔以金玉装饰,銮铃叮当。
玉辂之后,是三百骑禁军骁骑,人人胯下河西骏马,鞍悬长刀,背负弓箭,目不斜视。
再之后,是随驾的百官车驾、内侍宫人、以及装载御用物什的辎重车辆,蜿蜒数里,望不到头。
百姓们被这从未见过的威仪震慑,大气都不敢出,只是伏在地上,偷偷抬眼张望。
玉辂行至南薰门前,缓缓停下。
车帘掀动,一个身着大袖朱衣、头戴九龙花钗冠的身影,在内侍搀扶下,缓步下车。
赵福金。
她抬起头,望着眼前这座巍峨的城门。
南薰门,汴京外城正南门,五门洞,门楼高五层,昔日是迎接外国使臣、举行大朝会的地方。如今,门楼上的金漆已然剥落,朱红的门柱满是刀斧斫痕,城砖上密密麻麻的弹孔箭眼,无声诉说着三年前那场惨烈的攻防战。
城楼上,一面巨大的宋字赤旗正在春风中招展。
赵福金眼眶一热,几乎落下泪来。
她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在内侍引导下,向城门走去。
就在她迈步的瞬间,官道两侧的百姓忽然齐刷刷抬起头,发出震天动地的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