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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城,不可轻下。
沙盘上那座泥塑的磁州城,被他盯了无数个时辰,每一道女墙、每一个马面、每一处瓮城的拐角,都刻进了脑子里。可刻进去没用,攻不下来,就是攻不下来。
帐帘掀动,马扩端着两碗粥进来,轻声道:“大元帅,用些食吧。”
谭渊摆摆手,目光仍锁在沙盘上。
马扩将粥碗搁在案角,蹲下身,与他一同望着那座泥城。良久,他开口:“大元帅可是在想董先?”
谭渊没有否认。
“此人……当年在翟兴麾下,是出了名的硬骨头。”马扩声音低沉,“靖康元年,金军破洛阳,翟兴战死,董先率残部突围。金人以重兵围之,遣使招降,许以高官厚禄。董先不应,率部血战三日,矢尽粮绝,被俘。”
“后来呢?”
“后来……”马扩轻叹,“金人将他押至燕京,关押年余,以妻儿性命相胁。董先降了。”
谭渊终于转过头,看着马扩。
马扩避开他的目光,续道:“降金之后,董先为金人守磁州,一守就是六年。六年里,他修缮城防,囤积粮草,练兵不辍。磁州城被他经营得铁桶一般,金人对他信任有加,将河北数州粮草尽数囤于此城。”
“六年。”谭渊咀嚼着这两个字,“守一座本不属于他的城,守了六年。”
马扩抬眼,似有话要说,却又咽了回去。
谭渊起身,走到帐口,掀开帘幕。
午后的阳光刺目,远处磁州城垣在光线下泛着灰白。城头那面“董”字认旗,仍在寒风中猎猎翻卷。
“马将军,”谭渊忽然问,“你说,董先可还记得,他自己曾是宋人?”
马扩怔住。
谭渊记得历史上董先是投降了,后面归附到岳元帅的账下。
他决定最后再尝试下,看能不能收服他。
如果真不能收服,那只能采用下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