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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夜起了风。不是苍梧星域那边吹过来的,是从雷池的方向来的。风里带着虚空的味道,什么味道都没有的那种味道。路遥把毯子拉到下巴,缩了缩脖子。脚底板那层褐色的印子在石阶上印了一夜,被夜露浸了又干,干了又浸,颜色渗进了石头的纹理里,抠不掉了。
雷霆第一个发现的。天快亮的时候他醒了,毯子从肩膀上滑下去,他低头去捞,看见石阶上那两块淡褐色的印子。不大,比路遥的脚底板小一圈——是脚心最凹进去的那一块印上去的。印子的边缘模模糊糊的,像茶水倒在宣纸上洇开的痕迹。
“你脚底板的颜色,印在石头上了。”雷霆蹲下去,用手指碰了碰其中一块印子。石头是凉的,但印子的地方比旁边温一点。就那么一点点,不仔细感觉根本觉不出来。
路遥把脚从毯子里伸出来,翻过脚底板看了看。那层褐色的印子还在,比昨天浅了一层,但还留着。他把脚放回石阶上,脚心正好盖在那两块印子上。严丝合缝。
“长上了。”雷十六从门框边探过来看了一眼。
路遥把脚挪开。印子还在,颜色比刚才又深了一点——被脚心的温度又捂热了一遍。“凡间的土和神界的石头长在一起了。”
天慢慢亮起来。雷部营地的石屋顶上,雷光从东边一层一层亮过来。空地里那截光带被日光照得几乎透明,只有边缘还留着一圈极淡极淡的金色。雷霆还蹲在石阶旁边研究那两块印子。他用指尖沾了一滴夜露,滴在其中一块印子上。露水渗进石头里,印子的颜色变深了一点点,从淡褐变成了暖褐,和路遥从凡间带回来的那片叶子的颜色越来越像。
“这印子以后会不会长出东西来?”雷霆把脸凑近了看。
路遥也蹲下来。印子确实在变——不是形状在变,是颜色在变。夜露渗进去之后,暖褐里面透出了一层极淡极淡的绿。不是神界雷默树叶子那种青灰里透着淡金的绿,是纯粹的绿,和凡间田埂上那些草叶子的绿一模一样。
“褐树底下的土里,混了草籽。”路遥用手指碰了碰那一点绿,“在凡间的时候沾上的。我蹲在田埂上摘过一片草叶子,脚底板那时候踩在土里。”
雷十六从石屋里端了三杯热茶出来。茶水是刚泡的,叶片还没完全舒展开,在杯子里打着旋。他递了一杯给路遥,一杯给雷霆,自己端着第三杯在门槛上坐下来。喝茶的时候,视线一直落在石阶那两块印子上。
“你昨天说,明天带我去褐树林。”他喝了一口茶。
“嗯。”
“我也踩两脚土回来。印在门口。”
路遥转过头看他。
“打了多少年雷,门口的石阶被我踩凹了四个坑。”雷十六用脚尖点了点石阶上那对被雷尺磨出来的凹痕,“但石头是神界的石头,土是凡间的土。脚底板踩过凡间的土,再踩回神界的石头,石头就不是原来的石头了。”
雷霆把自己的《雷霆万钧》掏出来,翻到最新的一页。昨天他在上面写了“路遥下凡了。去给赤松子带一片树叶”。墨迹已经干透了。他在这行字。”写完把册子合上,里面的糖块轻轻响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