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赶路·制砚(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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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是米饭、炒腊肉、炖山菇、青菜汤。山菇是山上采的,新鲜,滑嫩。小念恩吃了一碗饭,又添了半碗。

“好吃吗?”女人坐在对面看她吃。“好吃。”

女人笑了:“那你多吃点。锅里还有。”

吃完饭,中年人带她去石洞看石头。洞里堆满了石头,大大小小的,五颜六色的。黑的、灰的、青的、紫的,有的上面有花纹,一圈一圈的,像水波。

“这些石头都是做砚台的?”“都是。”中年人拿起一块紫石头,“这是紫端,广东来的。好石头,磨出来的墨带香味。”

小念恩接过紫石头,沉沉的,凉凉的,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像桂花。

“大叔,石头也有香味?”“有。好石头都有。磨墨的时候,香味就出来了。写字的时候,满屋子都是香的。”

晚上,她跟女人睡一张床。被子是新的棉花被,软乎乎的,有一股太阳的味道。

“念恩,你一个人走了这么久,不想家?”“想。但出来了就不想了。想也没用,路还得走。”

女人叹了口气:“你娘舍得?”“舍得。”小念恩说,“我娘说了,我长大了,该出来看看了。看够了就回去。”

女人沉默了一会儿:“你娘说得对。孩子大了,就该出去看看。”

第二天早上,小念恩帮中年人把做好的砚台搬到院子里晾。砚台沉,她搬不动,就抱。抱一个,歇一下,抱一个,歇一下。

“大叔,砚台为什么要晾?”“刚做好的砚台,里面有水汽。晾干了才能用。不晾,磨墨的时候会裂。”

小念恩想起做笔的老爷爷说的——笔要倒着挂,不能正着。砚台也要晾干了才能用。每样东西都有自己的规矩。

中午,她该走了。中年人从架子上拿了一块小砚台,方方的,小小的,中间凹下去一块,光滑滑的。“拿着。路上用。磨墨写字,都行。”

“大叔,我不要……”“拿着。”中年人把砚台塞进她包里,“你帮我刻了一下午石头,我不能让你白干。”

小念恩接过砚台,小心地塞进包里。包已经很满了,但她专门腾出一块地方,怕磕坏了。

“大叔,这砚台能写信吗?”“能。好写得很。你试试就知道了。”

她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中年人站在石洞前面,朝她挥了挥手。女人站在他旁边,也在挥手。她转过身,往西走。

走了很远,她停下来,从包里掏出那块小砚台,放在手心里。方方的,小小的,沉甸甸的。她又掏出笔和纸,在路边找了一块平石头,把砚台放好,倒了一点水,拿起墨条,在砚台上磨。墨条是制笔的老爷爷给的,小小的,黑黑的。磨了几下,水变黑了,浓浓的,香香的。

她蘸了墨,在纸上写:竹青,我又学会了一样。做砚台。石头是端石,广东来的,磨出来的墨带香味。我现在有笔、有纸、有砚台了,可以给你写信了。上一封信你收到了吗?我走了很远的路,见了很大的世界。但我还是想回去。回石头村,回念念身边。你也是,好好念书,念完了回去当先生。教村里的孩子念书,像先生教你一样。

她把纸折好,塞进包里。等到了下一个镇子,寄出去。竹青会收到的。她看到信,会笑的。

她把砚台小心地放回包里,站起来,继续走。太阳照在前面的路上,金黄金黄的。她一边走一边念:“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

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念着念着,觉得砚台也在她包里磨墨。磨的是她的路,她的见闻,她的心情。黑黑的,浓浓的,香香的,一笔一划地写下来,寄给远方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