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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念恩不知道该说什么,站在旁边,看着孩子吃青团。孩子吃得很快,狼吞虎咽的,噎住了,咳了几声,又接着吃。她想起小宝,想起那个做鞋的大姐,想起她男人去城里做工三个月没回来,想起她说日子难过。日子是难过,但还得过。
“大姐,您打算去哪?”“不知道。往北走,走到哪算哪。有口饭吃就行。”
小念恩回到座位上,从包里掏出本子,翻了翻。那本《农桑辑要》还在,陈明远教她认的字,她还没忘。她又看了看别的,布、茶叶、针线、顶针、拨浪鼓、小泥人、小梳子、贝壳、海螺、木头花,满满一包。
她拿出那几个铜板,攥在手心里。陈明远给的,让她住店用的。她看了看那个孩子,又看了看手里的铜板,站起来,走到女人面前:“大姐,这几个铜板给您。给孩子买点吃的。”
女人看着她,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拿着。”小念恩把铜板塞到她手里,“别舍不得花,孩子要紧。”
女人攥着铜板,跪下来就要磕头。小念恩赶紧扶住她:“别,别这样。快起来。”女人站起来,抱着孩子,眼泪一串一串地掉。
小念恩回到座位上,把碗里剩下的茶喝完。茶凉了,更苦了。她从包里掏出最后一块饼,掰了一半,慢慢嚼。饼硬了,但还能吃。另一半她包好,塞回包里。也许路上还能遇到需要的人。
老头走过来,又给她倒了一碗茶。“这碗不要钱。”“谢谢爷爷。”
老头在她对面坐下来,看着她:“你一个人走了多久了?”“一个多月了。”“不容易。”老头点了根烟,抽了一口,“我年轻的时候也走过,走南闯北,贩过盐,卖过布。后来走不动了,开了这个茶馆,一开就是三十年。”
“爷爷,您走的时候,见过很多人吧?”“见过。好人多,坏人也多。但好人比坏人多。”
小念恩觉得他说得对。她走了一个多月,见了那么多人,每个人都对她好,对别人也好。货郎给馒头,她给铜板,老头给茶,都是好人。
下午,太阳偏西了。茶馆里的人散了,货郎走了,赶车的走了,妇人牵着孩子走了。那个女人也走了,抱着孩子,往北走。她走得很慢,走几步歇一下,走几步歇一下,背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路尽头。
小念恩站起来,背上包。“爷爷,我走了。”“往哪走?”“往南走。去看看水患的地方。”
老头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去吧。路上小心。”
小念恩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老头站在茶馆门口,手里拿着烟杆,看着她走。她挥了挥手,转过身,往南走。太阳在西边,红彤彤的,照在前面的路上,金黄金黄的。
她走了很远,停下来,从包里掏出本子,坐在路边写:立春后第三十三天,在一个茶馆歇脚。南边闹水患了,一个大姐带着孩子逃难,房子没了,地没了,男人被水冲走了。货郎给了她馒头,我给了她青团和铜板。茶馆的爷爷说,他年轻的时候走过南闯过北,见过很多人,好人比坏人多。
她又写:我往南走,去看看水患的地方。帮不上什么忙,但去看看。看了就知道了,知道了就能记住,记住了就能告诉别人。路还长,慢慢走。
她把本子合上,塞进包里。站起来,往南走。太阳落山了,天边红彤彤的,像着了火。风吹过来,凉丝丝的,带着一股湿气,像是要下雨了。
她把棉袄裹紧了,加快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