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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0章 小满·将满未满(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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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吃。”小念恩又夹了一筷子,“吃苦菜的时候觉得苦,吃完了觉得嘴里是甜的。”

“那就是小满。”念念说,“苦里带甜,甜里带苦,将满未满,刚刚好。”

下午,念念让小念恩去给村里的几户人家送苦菜。赵爷爷一碗,张奶奶一碗,李大爷一碗。小念恩挎着篮子,一家一家地送。

送到赵爷爷家的时候,赵爷爷正在院子里磨镰刀。磨刀石上浇了水,刀刃在石头上来回磨,发出沙沙的声音。

“赵爷爷,苦菜。”

赵爷爷接过来,吃了一口,眯起眼睛:“好,小满吃苦菜,一夏天不上火。”

“赵爷爷,您磨镰刀干啥?”

“快收麦子了。”赵爷爷把镰刀举起来,对着太阳看了看刀刃,亮闪闪的,“小满之后就是芒种,芒种一到,麦子就熟了。得趁早把镰刀磨好,到时候不耽误事。”

小念恩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赵爷爷磨刀的姿势很慢,一下一下的,不急不躁。

“赵爷爷,磨刀是不是也不能急?”

“对。”赵爷爷笑了,“磨刀急了,刀就热了,热了就软了,软了就不好使了。得慢慢磨,凉水浇着,一下一下的,磨出来的刀刃才利。”

小念恩觉得磨刀跟种地一样,都不能急。种地急了,种子种不好。磨刀急了,刀刃磨不好。人急了,什么事都做不好。

回到家,念念正在院子里看麦子。太阳快落山了,麦田被夕阳染成了金色,麦穗在风里轻轻摇摆,沙沙沙沙的。

“娘,小满过了,麦子是不是就快收了?”

“快了。”念念指着麦田,“你看,麦穗低下了头。麦穗越饱,头越低。那些空穗子,才昂着头。”

小念恩看了看,果然,饱满的麦穗都弯着腰,低着脑袋。那些瘪的、没长好的麦穗,直直地戳着,像在炫耀什么。

“麦穗也知道谦虚。”她说。

念念笑了:“麦穗不知道谦虚,麦穗只知道饱了就低头。人也是这样,真饱了,就低头了。那些昂着头的,都是空的。”

小念恩把这话记在心里。

晚上,她在本子上写:小满,麦粒渐满。麦粒半饱,叫“半仁”,能吃,咯吱咯吱的,有点嚼头,甜味还在,多了面香。小满不能太满,太满了就涨了,涨了就破了。将满未满,还有余地。

她又写:今天吃苦菜,很苦,但嚼着嚼着就不苦了,舌根底下泛上来一丝甜。念念说,苦尽甘来。赵爷爷磨镰刀,慢慢磨,一下一下的,不能急。麦穗饱了就低头,那些空穗子才昂着头。真饱了,就低头了。小满真好,不空也不满,刚好。

她把本子合上,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几粒五谷,放在手心里。麦子、豆子、高粱。麦子已经种下去了,在地里长着,快饱了。豆子也种了,高粱还没种。小满之后,该种高粱了。

窗外的月亮不圆,还差一点。但就差那一点,才好看。太圆了,反而要缺了。小满就是这样,差一点,刚刚好。

她把五谷放回枕头底下,闭上眼睛。麦子在灌浆,一天比一天饱。等到芒种,就全饱了。全饱了就低头,等着人来收。

她也快饱了。不是肚子饱,是心里饱。在石头村待了这么久,学了种地,学了编筐,学了磨刀,学了吃苦菜,学了不能急,学了不能太满。心里装得满满的,但不涨,刚好。

小满,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