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芒种这天,天还没亮,石头村就醒了。
小念恩是被磨刀声吵醒的。霍霍霍,霍霍霍,从村东头传到村西头,此起彼伏,像一首歌。她揉着眼睛爬起来,看见念念正在院子里磨镰刀,磨刀石上的水映着月光,亮闪闪的。
“娘,天还没亮呢。”
“芒种不等人。”念念把磨好的镰刀放在一边,又拿起另一把,“麦子熟了就得收,晚一天,麦粒就掉地里了。”
小念恩赶紧穿上衣裳,跑到院子里。寒渊已经在收拾工具了,扁担、绳子、磨刀石、水壶,一样一样地码好。他的动作不紧不慢,但每一件都放得整整齐齐。
“念恩,你今天跟着我。”寒渊说。
小念恩愣了一下。寒渊很少主动叫她跟着干什么。她点点头,心里有点紧张,又有点高兴。
天边刚露出鱼肚白,全村的劳力都下地了。小念恩跟在寒渊身后,走到麦田边。麦田一片金黄,麦穗沉甸甸地低着头,风一吹,沙沙响,像满地的金子。
寒渊弯腰,左手抓住一把麦秆,右手的镰刀一拉,唰的一声,麦子齐刷刷地断了。他把割下的麦子放在身后,动作干净利落,一刀就是一大把。
小念恩学着他的样子,左手抓住麦秆,右手挥镰刀。但她力气小,一把抓不了多少,一刀下去,麦秆没断,倒是带起了不少土。
“别急。”寒渊走到她身后,弯下腰,大手包住她的小手,“镰刀要平着拉,不能斜着砍。斜了砍不断,还容易伤着自己。”
他的手很热,带着她的手腕往后一带,唰的一声,麦子断了,整整齐齐的。
“感觉到了吗?”
“感觉到了。”小念恩点点头,心跳有点快。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寒渊很少离她这么近,更少手把手教她东西。
她自己又试了一次,这次镰刀平了,手也稳了,唰的一声,麦子断了。虽然只有小小一把,但她高兴得不行。
“爹!我割下来了!”
寒渊看了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嗯。”
就一个字,但小念恩觉得比说一百个字都好。
太阳慢慢升起来,地里的声音越来越多。镰刀割麦子的唰唰声,麦子捆起来的沙沙声,人们说话的嗡嗡声,偶尔还有几声笑。整个麦田像一锅烧开的水,热闹得很。
小念恩割得慢,但她不停。手磨红了,不管。腰酸了,直起来歇一下,再弯下去。汗水从额头淌下来,流进眼睛,涩得难受,她用袖子擦一把,接着干。
狗蛋在她旁边的地里割,割一会儿就直起腰喊累,被他娘骂一顿,再弯下去。割一会儿又直起来,再被骂。
“念恩,你不累吗?”狗蛋隔着几垄地喊。
“累。”小念恩头也不抬,“但活不能等人。”
狗蛋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自己面前的麦子,咬了咬牙,弯下腰接着割。
太阳到了头顶,地里的麦子割了一大半。念念在地头喊吃饭,人们放下镰刀,走到地头,席地而坐。午饭是馒头、咸菜、凉开水,简简单单的,但每个人都吃得很香。
小念恩坐在地上,手上全是泥,指甲缝里塞满了黑乎乎的土。她拿起一个馒头,咬了一大口,嚼着嚼着,觉得今天的馒头特别甜。
“娘,今天的馒头咋这么甜?”
“新麦磨的面。”念念递给她一碗水,“去年存的麦子,今年收了新的就把旧的吃了。新麦面就是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