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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种瓜差不多。”念念拿出一包棉花种子,黑黑的,硬硬的,比黄豆还小,“棉花种子硬,得先泡一泡,泡软了才好发芽。”
种子已经泡了一夜了,胖了一圈,有的裂开了一条小缝,能看到里面的白肉。
念念在院子后面的空地上翻了地,起了一垄一垄的畦。畦子平平整整的,土细细的,像筛过一样。
“念恩,你负责放种子。一尺远放一颗,别放太密。”
小念恩蹲在畦子边上,用手指头在土里戳一个小坑,放一颗棉花种子,盖上土,轻轻拍一下。一尺多远一颗,她拿棍子量好了,一颗一颗地放,不敢马虎。
“娘,棉花种了干啥?”
“织布。”念念说,“秋天收了棉花,弹成絮,纺成线,织成布,就能做衣裳了。”
“那我现在穿的棉袄就是棉花做的?”
“对。你身上的棉袄,从种到收,从弹到纺,从织到缝,都是人一点一点做出来的。”
小念恩摸了摸身上的棉袄,突然觉得它更暖和了。
种完了棉花,念念去看茶芽,水汽晾得差不多了,可以炒了。她支起一口铁锅,烧热了,把茶芽倒进去。
“娘,我来炒!”
“你手嫩,别烫着。”念念拦住了她,自己用手在锅里翻茶芽。锅很热,但她的手不怕烫,飞快地翻着,茶芽在锅里沙沙响,颜色从嫩绿变成深绿,香味越来越浓。
小念恩站在旁边看着,闻着茶香,觉得整个人都清醒了。
茶炒好了,念念捏了一小撮,放在杯子里,倒上开水。茶叶在开水里慢慢展开,像睡醒了伸懒腰,水从无色变成浅绿,透亮透亮的。
“尝尝。”念念把杯子递给她。
小念恩吹了吹,小心地喝了一口。有点苦,但苦过之后是甜,满嘴都是清香,从喉咙一直凉到胃里。
“好喝。”她说。
“谷雨茶,清火明目。”念念自己也倒了一杯,“喝了谷雨茶,一年眼睛亮。”
晚上,念念让小念恩给赵爷爷送一包谷雨茶。赵爷爷爱喝茶,但腿脚不好,不能上山采。
小念恩揣着茶包,跑到赵爷爷家。赵爷爷正在灯下看书,看到她来了,放下书。
“赵爷爷,谷雨茶。”
赵爷爷接过来,打开闻了闻,眼睛亮了:“好茶,好茶。谷雨当天的茶,一年就这一回。”
“赵爷爷,谷雨茶为啥好?”
“因为谷雨这天,雨水把天地的精气都带下来了。”赵爷爷捏了一撮茶叶,放在手心里看,“茶树喝了一春天的雨水,攒足了劲,谷雨这天冒出来的芽,最有精神。喝到肚子里,人也精神。”
小念恩点点头,觉得自己今天喝的茶确实有精神。
回到家,她在本子上写:谷雨,采茶种棉。采了谷雨茶,两叶一芯,掐尖。采茶不能急,不能燥,心静了手就稳了。种了棉花,一尺远一颗,秋天收了织布做衣裳。炒茶的时候娘用手在锅里翻,不怕烫,她说练出来的。
她又写:谷雨茶有点苦,但苦过之后是甜,满嘴清香。赵爷爷说谷雨茶最有精神,因为茶树攒了一春天的劲。我也攒了一春天的劲,从立春到谷雨,麦子长了,瓜种了,豆种了,棉种了,茶采了。春天快过完了,夏天要来了。
她把本子合上,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几粒五谷,放在手心里。麦子、豆子、高粱,还是那些,但她觉得它们跟谷雨茶一样,攒了一春天的劲,等着被种到地里。
窗外的雨还在下,沙沙沙沙的,不急不缓。院子里的菜地喝饱了水,明天瓜和豆就该冒头了。
她闭上眼睛,心里想着明天的瓜苗是什么样子的,想着秋天的棉花是什么样子的,想着明年谷雨还能不能采茶。
想着想着,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