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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雨这天,雨下得恰到好处。
小念恩站在屋檐下,看雨丝从瓦片上淌下来,汇成一道水帘。雨不大不小,不急不缓,落在院子里的菜地上,泥土的颜色从浅黄变成深褐,像被墨水浸透了。
“谷雨前后,种瓜点豆。”念念站在她旁边,“清明种的那些,这场雨一浇,明天准冒头。”
“娘,谷雨和清明都是种地的,有啥不一样?”
念念想了想:“清明种的是瓜和豆,谷雨种的是棉和麻。清明的是吃的,谷雨的是穿的。一个管肚子,一个管身子。”
小念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棉袄,穿了一冬天,该换了。等谷雨过了,天就真暖和了,棉袄就能脱了。
早饭是香椿炒鸡蛋。香椿是念念昨天从后山的树上摘的,嫩芽紫红紫红的,有一股特别的香味,冲鼻子,但好闻。
“娘,这是啥?”
“香椿。”念念把香椿切碎了,跟鸡蛋一起炒,“谷雨的香椿最嫩,过了谷雨就老了,嚼不动。”
小念恩夹了一筷子,味道怪怪的,但越嚼越香,有一种春天的味道,跟荠菜不一样,跟春饼也不一样。
“好吃吗?”念念问。
“好吃。”小念恩又夹了一筷子。
“谷雨吃香椿,一年不生病。”念念笑了,“你外婆说的。”
吃完早饭,念念说今天要去采茶。石头村后面的山坡上有一小片野茶树,是几十年前有人种的,后来荒了,但每年谷雨前后,村里的女人都会去采。
小念恩挎着小篮子,跟着念念往后山走。雨后的山路有点滑,泥土湿漉漉的,踩上去脚底打滑。路边的草叶子上挂着水珠,走过去,裤腿就湿了。
“娘,茶叶长啥样?”
“到了你就知道了。”
走了小半个时辰,到了一片山坡。坡上长着几十棵茶树,不高,也就比小念恩高一点。叶子绿油油的,嫩芽从老叶子中间冒出来,两片嫩叶包着一个芽心,嫩绿嫩绿的,上面还有细细的白毛毛。
“这就是茶叶?”小念恩凑近了看,闻了闻,有一股清香味。
“这是茶芽。”念念摘了一颗,放在手心里,“谷雨前后的茶芽最嫩,采下来炒干了就是茶叶。”
小念恩学着她的样子,用指甲掐住茶芽的根部,轻轻一掐,茶芽就断了,嫩得能掐出水来。她把茶芽放在篮子里,轻飘飘的,像一小片羽毛。
“掐尖就行,别掐老的。”念念说,“两叶一芯,是最好的。”
两个人一棵一棵地采,小念恩的手慢,掐了半天才铺满篮底。念念的手快,十根手指头在茶树上翻飞,像在弹琴,不一会儿就采了小半篮。
“娘,你咋这么快?”
“采了几十年了。”念念头也不抬,“你外婆教的。当年在清虚仙宗,她也种了一片茶树,谷雨的时候带着弟子们采茶,说是修行。”
“采茶也是修行?”
“当然是。”念念直起腰,“采茶不能急,不能燥,得静下心来,一颗一颗地掐。急了一掐就断了,燥了就掐老了。心静了,手就稳了,采的茶就好。”
小念恩深吸一口气,放慢了速度。一颗,两颗,三颗……慢慢地,她的手稳了,掐得准了,篮子里茶芽越来越多。
采了一上午,采了满满两篮子。
回到家,念念把茶芽摊在竹匾上,放在阴凉处晾着。“先晾一晾,把水汽晾干了再炒。”
下午,念念说要种棉花。谷雨种棉,是石头村的老规矩。
“娘,棉花咋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