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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恩,你别硬撑。”王叔走过来,“头一回干,别把手磨坏了。”
“我能行。”小念恩抬起头,脸上的汗混着泥,一道一道的。
王叔看着她的眼神,愣了一下。那个眼神,不像是个几岁的孩子,倒像个干了几十年的老庄稼人。
“行,那你悠着点。”王叔没再劝,转身接着割自己的。
太阳偏西的时候,两亩谷子全部割完了。
小念恩坐在地头,看着场上堆得高高的谷垛,累得话都说不出来,但眼睛亮得吓人。
“高兴不?”念念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坐在她旁边。
“高兴。”小念恩声音哑哑的,“娘,咱们今年收了不少吧?”
“嗯,够吃了。”念念摸摸她的头,“还够晒小米,冬天给你熬粥喝。”
小念恩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
晚上,全村人在场上打谷子。连枷高高举起,重重落下,谷粒从穗子上蹦出来,沙沙地响,像下雨。
小念恩也分了一个小连枷,跟狗蛋一起打。两个人你一枷我一枷,比赛谁打的谷粒多。打着打着,狗蛋突然停下来。
“念恩,你说,咱们种地这么累,为啥不买粮食吃?”
“买粮食要钱,钱从哪来?”
“卖东西赚啊。”
“卖啥?”
狗蛋想了想,答不上来。
小念恩说:“我娘说了,钱不是地里长出来的,是人的劳动换来的。咱们种的粮食,就是咱们的劳动。卖给别人,换成钱,再用钱买别的东西。但要是人人都不种地,光想着买,那粮食从哪来?”
狗蛋似懂非懂地点头。
打完了谷子,场上点起了篝火。村民们围着火坐,吃新米做的饭,喝自家酿的米酒。赵爷爷拉起了二胡,调子悠悠的,在夜风里飘。
小念恩靠在念念身上,迷迷糊糊地想睡。
“念恩,”念念轻声说,“你知道白露为啥叫白露吗?”
“为啥?”
“因为秋天的露水是白色的,干干净净的。”念念说,“人也一样,忙了一季,把汗水流干了,把力气用尽了,心里就干净了。”
小念恩没听懂,但她记住了。
那天夜里,她梦见自己变成了一棵谷子,从土里钻出来,迎着太阳长,结出沉甸甸的穗子,弯着腰,低着头,等着人来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