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候新(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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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子种下去以后,二丫每天起来第一件事不是摸枕头底下的布包了,布包空了,种子都在地里。她起来先去看墙上的那道黑道道。从墙根往上,画了长长一道,比她高出一截。最底下已经画了五个小圈,五个小圈排成一排,像一串小珠子。她用指头顺着那道黑线从下往上划,划到顶,还远着呢。她转身往地边上走。

狗娃已经在墙根站着了。他把自己那道又描了一遍,短的那截还是短的,没往上画。二丫问他怎么不往上画,他说土还没干。二丫说你怎么知道,狗娃说手按的。二丫也去按了按,土是湿的,不粘手。她回来,在自己那道最底下又画了一个小圈,第六个了。

石头蹲在墙根,用手指顺着自己那两道黑线划。长的那道到腰,短的那道到膝盖。他划完了,站起来,走到地边上,蹲下来看种黑种子的那个地方。土是湿的,表面润润的。他又看了看种豆子的地方,也一样。他回来,在短的那道最底下画了一个小叉,第六个了。又在长的那道最底下画了一个小叉,也是第六个。

小月站在墙根,看自己那四块格子。每块格子底下都有六个小黑点,排成一排。她用手指把模糊的点重新描了一遍,描完了,又去看最边上那块空着的格子。她用指头在那块格子里画了一个圈,又擦掉。石头问她干什么,她说想种什么。石头说想好了吗,她说没有。

狗娃也去地边上按了按土,回来在自己那道最底下画了一个小叉,第六个。画完了,退后两步看着那道。从墙根往上,六个小叉排成一排,上面的长道还空着一大截。他说画到顶还得多久,二丫说快了。狗娃说快了是多久,二丫说不知道。

石头找来一根树枝,在地上插直了。又找了一截短树枝,横着放在地上,对准那根直树枝的影子。太阳照下来,影子落在地上,短短的。他蹲下来,盯着那根影子看。小月问他看什么,他说看太阳走到哪儿了。小月也蹲下来看,那截影子缩在树枝根底下,没动。过了一会儿,影子往旁边挪了一点点。石头说动了,小月说嗯。

二丫也蹲下来看那根影子,看了一会儿,站起来去墙根,在自己那道最底下又画了一个小圈,第七个了。狗娃也画了第七个小叉,石头也画了第七个小叉,小月也画了第七个小点。

太阳偏西了,地上的影子拉长了。石头蹲在那根树枝前面,看影子往东边伸过去,长长的,一直伸到石头堆旁边。他用手量了量,从树枝根到影子尖,比他的手臂还长。他站起来,走到地边上,又蹲下来看了看土。还是湿的。他回来,在两道的最底下又各画了一个小叉,第八个了。

二丫也画了第八个小圈,狗娃也画了第八个小叉,小月也画了第八个小点。她画完了,站在墙根看那些小圈小叉小点,一排一排的,整整齐齐。她用手指从最底下往上划,划到最顶上,还差一大截。她说什么时候能划到顶,狗娃说土干了就能。二丫说土什么时候干,狗娃说快了。

石头把那根竖着的树枝拔了,把地上画的印子擦掉,站起来。小月问他怎么不看了,他说太阳下去了,看不见了。小月说明天还能看,石头说明天再看。

天快黑了,孩子们还站在墙根。二丫说,明天还画。狗娃说画。石头说画。小月说画。大牛没说话,他站在最后面,看着那面画满黑道道的墙。

念念站在远处,看着她们。小念恩走过来。“她们在墙上画了好多圈圈叉叉。”念念说。小念恩看着那些一排排的小记号。“二丫画圈,狗娃画叉,石头画叉,小月画点。每天都画,画了八天了。”念念说:“土还没干。”小念恩说:“快了。”

回去的路上,月亮升起来了。小念恩走在前头,念念跟在后面。走到半路,小念恩忽然停下。

“小姨。”念念看着她。“嗯?”

小念恩说:“她们在墙上画道道,记日子。画了八天了,还没画到顶。土还没干,种子还没出。还要画,画到顶,土就干了。干了就能出苗。快了。”

那天晚上,小念恩在日记里写:

“二月初八,晴

种子种下去以后,二丫每天去看墙上的道道。

最底下画了五个小圈,她又画了一个,第六个。

狗娃也画了第六个小叉,石头也画了第六个小叉,小月也画了第六个小点。

石头找来一根树枝,插在地上看影子。

太阳在头顶,影子短短的。

太阳偏西,影子拉长了,比他的手臂还长。

他站起来去地里看土,还是湿的。

二丫画了第七个小圈,狗娃画了第七个小叉,石头画了第七个小叉,小月画了第七个小点。

太阳偏西,又画了第八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