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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丫找了一块木炭,在学堂后墙上画了一道。长长的,直直的,从墙根一直画到比她高出一截的地方。画完了退后两步看了看,又凑上去,在最底下画了一个小圈。狗娃问她画什么,她说记日子。狗娃说记日子干什么,她说记土什么时候干。
石头看见了,也找了一块木炭,在墙根画了一道。比二丫的短,只到他腰那么高。画完了,又在旁边画了一道,更短,只到他膝盖。小月问他画两道干什么,他说一道记种豆子的地方,一道记种黑种子的地方。小月说还没种呢,石头说快了。
小月没画。她找来一根树枝,在墙根底下划了一条横线,又划了一条竖线,两条线交叉着,把墙面分成四块。每块上面又划了一个小圈。石头问她画什么,她说分地。石头说地还没分呢,小月说先分好,到时候就能种。
狗娃也画了一道,在二丫那道旁边,比他二丫的短一截。二丫问他怎么画那么短,他说先画着,土干了再往上画。
大牛来的时候,墙上已经画满了。二丫的长道,狗娃的短道,石头的两道,小月的格子。他看了一会儿,没画,走到地边上蹲着。
太阳出来了,照在墙上,那些黑道道和白墙分得清清楚楚。二丫用手指摸了摸自己画的那道,木炭蹭了一手指黑。她把手指在衣服上蹭了蹭,又去看狗娃那道。狗娃那道比她的短,她用手比了比,短这么多。狗娃说你的土先干?二丫说不知道。
石头把自己那两道又描了一遍,描完退后两步看。长的那道到腰,短的那道到膝盖。他看了一会儿,又把短的那道往上描了一点,快到长道的一半了。小月问他怎么改了,他说黑种子那块地干得快。
小月把自己那四块格子又看了一遍,用手指把模糊的线重新描了一遍。描到最边上那块的时候,她停下来,看着那块格子,看了好一会儿。石头问她看什么,她说这块种什么。石头说不知道,她说那先空着。石头说空着干什么,她说想好了再种。
太阳升高了,照在背上暖洋洋的。二丫又去摸了摸自己那道,还是黑的。她又摸了摸墙根底下的土,干的。她站起来,走到地边上,蹲下来,用手扒了扒土。土是湿的,不粘手。她站起来,走回墙根,在自己那道的最底下又画了一个小圈。狗娃问她画小圈干什么,她说记着,今天土还是湿的。
石头也去扒了扒土,回来在自己那道的最底下画了一个小叉。小月问他画叉干什么,他说记着,今天不能种。小月也去扒了扒土,回来在自己那四块格子的最底下各画了一个小点。四个点,一样大,一样黑。
太阳到了头顶,影子缩成一团。二丫又去摸了摸自己那道,还是黑的。她又去地边上扒了扒土,土还是湿的。她回来,在自己那道最底下又画了一个小圈,紧挨着早上那个。狗娃也画了一个小叉,挨着早上那个。石头也画了一个小叉,小月也画了一个小点。
下午的时候,起风了。风不大,把墙上的木炭灰吹下来一些,二丫那道模糊了一点。她用手指顺着原来的印子重新描了一遍,描完退后两步看,和早上一样长了。狗娃那道也模糊了,他也描了一遍。石头那两道也模糊了,他也描了一遍。小月那四块格子也模糊了,她也描了一遍。
太阳偏西了,二丫又去摸了摸自己那道,还是黑的。她又去地边上扒了扒土,土还是湿的。她回来,在自己那道最底下又画了一个小圈,第三个了。狗娃也画了一个小叉,第三个。石头也画了一个小叉,第三个。小月也画了一个小点,第三个。
天快黑了,二丫站在墙根,看着自己那道。从最底下的小圈往上数,三个小圈,一道长道。她伸出手,用手指从最底下往上摸,摸到最顶上。狗娃问她摸什么,她说摸到顶就知道了。狗娃说摸到顶怎么了,她说土就干了。
念念站在远处,看着她们。小念恩走过来。“她们在墙上画道道。”念念说。小念恩看着那些画满黑道道的墙。“二丫画了一道,每天画一个小圈。狗娃画了一道,每天画一个小叉。石头画了两道,一道长一道短。小月画了格子,每天点一个点。”念念说:“都在记日子。”小念恩说:“记土什么时候干。”
回去的路上,月亮升起来了。小念恩走在前头,念念跟在后面。走到半路,小念恩忽然停下。
“小姨。”念念看着她。“嗯?”
小念恩说:“她们在墙上画道道,记日子。二丫画圈,狗娃画叉,石头画道,小月画点。每天都画,画了三天了。土还没干,还要画。画到顶,土就干了。就知道什么时候能种了。”
那天晚上,小念恩在日记里写:
“二月初一,晴
二丫找了一块木炭,在墙上画了一道。
从墙根一直画到比她高出一截的地方。
在最底下画了一个小圈,记日子。
石头也画了一道,到腰。
又画了一道,到膝盖。
一道记豆子,一道记黑种子。
小月用树枝在墙上划了格子,四块。
每块上面划了一个小圈,分地。
最边上那块空着,想好了再种。
狗娃也画了一道,比二丫的短一截。
他说先画着,土干了再往上画。
太阳出来了,照在墙上,黑道道和白墙分得清清楚楚。
二丫摸了摸自己那道,手指黑了。
石头把自己那两道描了一遍,把短的那道往上描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