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盼春(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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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三,小年。二丫早上起来,先撕了一张日历。还有七天过年。她把日历纸叠好,塞进枕头底下,和那包种子放在一起。种子三颗,硬硬的,硌着手指头。她没拿出来,就摸了摸,知道还在。

推开门,冷气扑过来。她缩了缩脖子,往学堂后面走。地冻得硬邦邦的,踩上去邦邦响。那些裂缝还在,比秋天更深了,手指能伸进去一截。她蹲下来,把手指伸进一条裂缝里,凉的,不冰手。伸到底,碰到硬土,缩回来。

狗娃来的时候,她还蹲着。“看裂缝?”二丫点点头。二丫说:“今年冻得深。”狗娃说:“明年土肥。”

石头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根树枝。他在雪地上画了一个圈,画完了看看,又画一个。画到第三个的时候,小月来了,蹲在他旁边。石头说:“画圈。”小月说:“画圈干什么?”石头说:“给明年种东西做记号。”小月点点头,也用手指在雪上画了一个圈。

大牛是最后一个到的。他站在地边上,看着远处的山。山白了,从山顶到山腰,白茫茫一片。二丫走过去,蹲在他旁边。“山上的雪比去年厚。”大牛说:“嗯。”二丫说:“雪厚是不是春天来得晚?”大牛说:“不一定。雪厚化得慢,但地底下暖。”二丫没听懂,大牛也不解释。

石头画完了圈,站起来,走到自己去年种豆子的地方,蹲下来看了一会儿。又走到去年种黑种子的地方,蹲下来看了一会儿。什么也看不见。他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雪,走回去蹲着。

小月把自己画的圈又看了一遍,用手指把模糊的重新描了一遍。描到最边上那个圈的时候,她停下来,看着那块地方。石头问她看什么,她说看这块地。石头说有什么好看的,她说想在这里种点别的。石头说种什么,她说不知道。石头说不知道怎么种,她说到时候就知道了。

太阳出来了,照在雪上,亮得晃眼。二丫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腿麻了,扶着膝盖站了好一会儿。狗娃也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雪。石头没动,还蹲着。小月也没动。

二丫说:“走吧,明天再来。”石头站起来,看了一眼那片地,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什么也看不见。他转过身,继续走。

小月站起来,把自己画的那些圈又看了一遍,才转身走了。

大牛站在地边上,又看了一会儿远处的山,转身走了。

念念站在远处,看着她们。小念恩走过来。“她们又来了。”念念说。小念恩看着那些往回走的孩子。“地空着,什么也没有。她们还是天天来。”念念说:“等着。”小念恩说:“等什么?”念念说:“等开春。”

回去的路上,月亮升起来了。冬天的月亮,清清冷冷的,照在雪地上,亮亮的。小念恩走在前头,念念跟在后面。走到半路,小念恩忽然停下。

“小姨。”念念看着她。“嗯?”

小念恩说:“她们等了一冬天,现在又要等过年。过完年,还要等雪化,等土干。年年都一样,但年年都等。”

那天晚上,小念恩在日记里写:

“腊月二十三,晴

二丫早上撕了一张日历,还有七天过年。

她把日历纸塞进枕头底下,和种子放在一起。

地冻着,裂缝比秋天更深了。

她把手指伸进去,凉的,伸到底,碰到硬土。

狗娃也伸进去,说今年冻得深。

二丫说明年土肥。

石头在雪上画圈,给明年种东西做记号。

小月也画了一个。

大牛看山,山白了,比去年厚。

他说雪厚化得慢,但地底下暖。

石头走到自己去年种豆子的地方看了一会儿,

又走到去年种黑种子的地方看了一会儿。

什么也看不见。

小月把自己画的圈重新描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