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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子分完以后,二丫把留种的三颗用布包好,塞进枕头底下。剩下的八颗装在口袋里,每天摸一遍。她娘问她口袋里装的什么,她说是豆子。她娘说豆子装口袋里干什么,她说留着吃。她娘说留几颗就行了,装那么多不嫌沉。二丫没说话,把口袋按了按,鼓鼓的,正好贴着大腿。
石头把那一颗黑种子也塞进墙角的洞里,和去年那颗放在一起。两颗种子,一颗黄的,一颗黑的,在布包里滚来滚去。他把布包掏出来,打开,看了又看。黄的圆,黑的小,不一样大,也不一个色。他把布包重新包好,塞回去,把洞口的石头堵上。
小月把留种的两颗放在窗台上,用小碟子装着。两颗豆子,黄黄的,圆圆的,在太阳底下亮亮的。她把碟子往里面推了推,推到晒不到太阳的地方。她娘问她怎么不晒了,她说晒多了不好。她娘说种子不怕晒,她说晒干了就不发芽了。她娘没再问。
狗娃把留种的三颗装进罐子里,推到床底下。他又把吃的那些豆子也装了一个罐子,放在灶台边上。他娘看见了,说豆子放灶台边干什么,他说做饭的时候顺手就能拿。他娘说你又不做饭,他说万一想吃呢。他娘笑了。
大牛把留种的三颗装进爷爷留下的布袋里,挂在床头。他没留吃的豆子,二丫分给他的那三颗,他吃了一颗,剩两颗放在灶台边的碗里。他娘看见了,说怎么不吃,他说留着。他娘说留着干什么,他说慢慢吃。
过了几天,二丫把口袋里的豆子倒出来,数了一遍。八颗,一颗不少。她又装回去,拍了拍口袋。狗娃路过看见了,说你怎么还装着,她说想吃的时候就有。狗娃说你想吃了吗,她说没有。狗娃说那你还装着,她说装着就放心。
石头把洞里的布包掏出来,打开,两颗种子在手心里滚来滚去。他把那颗黑的放在左边,黄的放在右边,看了一会儿,又换过来,黄的左边,黑的右边。又看了一会儿,把两颗都放在手心里,握了握,又装回去,把石头堵上。
小月把碟子里的两颗豆子翻了个面,让另一面也晒到太阳。她娘说不是怕晒吗,她说晒一面就够了,另一面不用晒。她娘说种子还分正反面?她说不知道,但晒一面就够了。她娘没再问。
狗娃把灶台边上的罐子打开,抓了一把豆子,数了数,七颗。他又装回去,把罐子盖好。他娘说你数它干什么,他说看看少了没有。他娘说谁偷你豆子,他说不是怕偷,是怕自己吃多了。他娘笑了。
有一天,石头跑到二丫家,把她拉到墙角,从洞里掏出布包,打开,把那颗黑种子给她看。二丫看了看,问怎么了。石头说你说它明年能长出来吗。二丫说能。石头说它今年只长了一颗,明年会不会一颗也不长。二丫想了想,不会。石头说你怎么知道,二丫说种子在底下攒劲,攒够了就长。石头把种子装回去,把石头堵上。
小月把碟子里的两颗豆子又翻了个面。她娘说你不是说晒一面就够了,她说两面都晒晒,好发芽。她娘说还没到种的时候,她说先晒着,到时候就能种。她娘没再说话。
狗娃把灶台边上的罐子打开,抓了一把豆子,数了数,还是七颗。他装回去,把罐子盖好。他娘说天天数,不嫌烦。他说不烦。他娘说那你就数吧。
大牛把那两颗豆子从碗里拿出来,放在窗台上,和小月的碟子并排摆着。二丫看见了,问你不是留着吃吗。大牛说先晒晒。二丫说晒了就不吃了?大牛说晒了也能吃。二丫说那你晒它干什么,大牛说想晒。二丫没再问。
腊月里,孩子们又聚到学堂后面那块地边上。地冻着,硬邦邦的,裂缝比秋天更深了。二丫蹲在那儿,用手顺着裂缝划过去。狗娃蹲在她旁边,石头蹲在另一边,小月也蹲下来,大牛站在后面。
石头说,明年我想把那颗黑种子也种下去。二丫说种哪儿。石头说种我那块地。二丫说豆子还种吗。石头说种,种边上。二丫说种得下吗。石头说挤一挤。小月说我也想种点别的。二丫说种什么。小月说不知道,就是想种。狗娃说多种点豆子,够吃就行。大牛没说话。
石头说,那颗黑种子今年只收了一颗,明年会不会收得多一点。二丫说会。石头说你怎么知道,二丫说攒了一年的劲,明年就多了。石头点点头。
念念站在远处,看着她们。小念恩走过来。“她们在商量明年种什么。”念念说。小念恩看着那些蹲在地边上的孩子。“石头想种他的黑种子,小月想种点别的,狗娃想多种豆子。”念念说:“都有自己的想法了。”
回去的路上,月亮升起来了。小念恩走在前头,念念跟在后面。走到半路,小念恩忽然停下。
“小姨。”念念看着她。“嗯?”
小念恩说:“她们把种子分好了,吃的吃的,种的种的。留种的晒了又晒,翻了好几次面。还没到春天,就想着明年种什么了。都有自己的想法。”
那天晚上,小念恩在日记里写:
“腊月十八,晴
豆子分完以后,二丫把留种的塞进枕头底下。
吃的八颗装在口袋里,每天摸一遍。
她娘说装那么多不嫌沉,她没说话。
石头把黑种子和黄豆子放在一起。
两颗种子,一大一小,一黄一黑。
他拿出来看了好几遍,又装回去。
小月把留种的两颗放在窗台上。
晒一面,翻一面,再晒一面。
她娘说还没到种的时候,她说先晒着。
狗娃把吃的豆子装在灶台边的罐子里。
每天打开数一遍,七颗,一颗不少。
他娘说天天数不嫌烦,他说不烦。
大牛把吃的两颗豆子放在窗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