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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席间的话便是闲谈了,谈北域的兽患,谈今冬雪线南移了几百里,谈了几桩不痛不痒的族务。张云峰一一应对,话留三分。二长老也再没提青玄一脉的事,仿佛方才这件事根本没问过。
从头到尾,主位下首那位主事人没有开口。白发垂肩,眼皮低垂,像睡着了,在场的争执与他毫无干系。
直到散会。
众人起身,执礼,鱼贯出殿。张云峰走在最后,经过主位下首的时候,那位主事人忽然睁开了眼。
老人的眼睛浑浊,落在他身上的分量却不轻。他上上下下看了张云峰一眼,只说了一句话:
雪大,路滑。
说完,重新阖目,像什么都没有说过。
张云峰停下脚步,朝老人执了一礼,一言未发,出殿。
殿外冰檐上,朱璃收翅落到他肩头,低低问了一句里面如何。他说,热闹的很。朱璃没听懂,也没再问。
雪大,路滑四个字,他在心里翻来覆去思考着。是提醒,是试探,还是一句不相干的闲话,说不准。说不准,本身就是态度。老祖宗一脉在这场局里站在哪一边,这是相当的重要。
归途的飞舟上,青玄一直没说话。今日席上那件事是冲着他这一脉来的,他从头站到尾,一个字没有辩。直到飞舟落在营地外,他才低声道:二长老发难,是算准了我父亲闭关、我随军在外。最后收回去,也是因为你在席上,他们还没摸透你的底,不敢同时开两条线。
那就让他们接着慢慢琢磨。张云峰走下飞舟,琢磨得越仔细越好。
朱璃立在他肩头,补了一句:那个白头发的老头,睁眼看你的时候,我羽毛都立起来了。他说那四个字是啥意思。
张云峰脚步没停:没啥意思。关键的是他肯说。
肯说,就是肯入局。老祖宗一脉的态度,比什么都重要。
当夜,青玄来了他的大帐。
帐帘压得严实,青玄的声音压得更低:我今日午后回了一趟族中,去查了有关封印桩的所有记录。
碎片你取了,可嵌碎片的浅槽里,有人留了一丝气息,极淡。我赶在散净之前,留了一缕回来。
青玄抬起眼,一字一字地说:席上的人里,有一个,气息对得上。
帐里的灯火跳了一下。
张云峰坐在案后,脸上没有波澜:
青玄摇头,只知道是席上的人,但对不出是哪一位。
那就暂时搁置。张云峰点头。
青玄一怔:不查?
气息会散,但人不会跑。他能去那根桩第一次,就会去第二次。放长线。
青玄沉默片刻,长长吐出一口气,起身告辞。走到帐门口,又停下,背对着他说了一句:长老会的水深着呢。
我知道。张云峰说,真相,让它自己浮出来。
青玄掀帘的手顿了顿,低笑了一声:你这个人,比我们还沉得住气。
沉不住气的,就到不了北域。
帐帘落下,脚步声远去。
三更天,营地彻底静了。张云峰和衣躺下,怀里贴身收着那只锦囊。
假饵忽然抖动了一下。
不是错觉。紧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像有什么东西隔着千里万里,把一缕意念搭在了上面,翻来覆去地探查。
他睁着眼睛躺在黑暗里,一动不动,呼吸绵长,装得滴水不漏。
他在心里说。你要验的,我都备好了,来吧。
验货的人很仔细,比他有耐心。可他知道这是假的,验货的人不知道。知道的人等得起。
那一夜,假饵在他怀里折腾整整一夜,再没有安静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