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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饵在他怀里整整折腾了一夜。
天没亮,张云峰把它取出来,摊在掌心。纹路还是那半截断纹,九分像的那九分没有变。他用指腹反复摩挲,从纹路深处剥出一缕若有若无的气息。
北偏东。比裂隙封印桩更北,比执明泽更偏。
这道气息,是那夜来过又走的那个东西留下的。
他把假饵原样收回怀里,起身出帐。
倒计时二十五年。这个数字,他每天都数一遍。
帐外,青玄已经站着。
我去一趟北边。张云峰说,查看一下。
青玄没问去看什么,只问:带多少人?
一队。五十台。
什么时候走?
现在。
辰时未到,队伍出了营地。五十名龙族精锐编成一队,石敢领队,老幺坠尾,五十台随行机傀,外加十台工蜂。
飞舟进不了白原。那片雪原的上空常年卷着乱流,到了半空就很难控制,飞得越高越不稳。战斗机傀随飞舟留守在白原南缘的冰谷里,营地的一百台也不动。
出发前,张云峰去了一趟静室。
安魂阵平稳。霜纹剑横在阵心,剑穗垂落,纹丝不动。凌清寒睡在玉榻上,呼吸绵长,眉心平展。
第七息,剑鸣一声,清而短,平平稳稳。
他听完,把静室的门带上,才走。
出冰谷向北,地势缓缓抬升,又缓缓放平。再往前,四野就只剩下一种颜色。
白原。
天是白的,地是白的,地平线缩成一道若有若无的灰线。雪面被风磨得发亮,一脚踩下去,咯吱一声,声音传出去很远。风从北偏东来,不急,但从来没有停过。冰谷里的冰是深青的,白原的冰是灰白的,连冰都褪了色。
日头也是白的。悬在天上,没有边,没有芒,一团模糊的光晕,照不出影子。人在雪原上走,脚下没有影子跟着,走得久了,连自己是不是在往前走都要怀疑。队列拉得很长,五十个人的呼吸在寒气里结成白雾,刚出口就被风撕走。石敢走在最前,每一步的步距都一样,脚印在雪面上钉出一条直线。老幺坠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来路——来路已经被风雪抹平了。
夜里宿在雪原上,很静。静得能听见雪面底下极细微的响动。很深的地方,有什么在翻身。
雪原上没有参照物,走一个时辰和走三个时辰,眼前的景象没有分别。只有脚步和甲叶偶尔相碰的轻响。
行出百里,他们才看见第一只活物。
一头雪彘,本该是棕黑的皮色,褪成了灰白。白得不匀,一块深一块浅,是从皮毛底下往外褪的。它在雪地里绕着圈子走,走得不快,圈子越走越小。队伍从它三十步外经过,它没有反应。
瞎了。青玄看了一眼,眼睛坏了。
张云峰停下,远远看了片刻。雪彘的眼窝深陷,眼上蒙着一层白翳,鼻头还在一下一下地动,闻不到他们。
眼睛先瞎,鼻子跟着坏。皮毛褪白,是最浅的一层。他说。
再往前,这样的东西越来越多。一群雪羚从雪丘后钻出来,毛色白得发灰。头羊的眼睛也是瞎的,却还在走,一步不停,朝着某个方向走。两只雪鸮从队伍头顶掠过去,飞得很低,掠过朱璃头顶的时候,连偏一下头的意思都没有。雪层底下偶尔隆起一道长痕,有什么东西贴着雪在爬。爬过去,雪面合拢,什么痕迹都没留。
朱璃立在张云峰肩头,忽然开口:它们自己不肯走。
她停顿了一下。
有什么东西在赶它们。
午后,出了一点事。
一头白化的雪狼从侧翼的雪沟里扑出来。瞎的,却扑得极准,目标直取队尾的老幺。
石敢没有回头。
刀出鞘,横斩。
雪狼从中间断开,前半截凭着惯性又冲出去两步,才砸在雪里。
血是暗的,暗色里掺着一丝白。
张云峰蹲下看了一眼创口,起身。
虚能进血了。他说,这里的东西,病了不止一天两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