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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回廊的尽头,是一座大殿。
三丈高的门扇向两侧敞开。
殿内没有灯,四壁上的灵纹散发着柔和的金光,把每一寸空间照得通透。石柱分列两侧,每根柱上盘着一条石龙——石龙没有眼睛,鳞片上刻着灵纹,一片叠一片,顺着柱身往上走,一直没入殿顶的黑暗里。
殿顶很高,高到看不见。灵纹的光往上铺,铺到一定高度就散了,像阳光沉进深水。
大殿中央矗立着一座三丈高的石座,石座上,蹲着一尊巨大的神兽。
人面虎身。九条尾巴如金色的瀑布,从石座两侧垂下来,拖在地上,铺满了半幅台阶。通体覆盖金色鳞纹,每一片鳞甲上的灵纹都在缓缓流动。双目如日月——左眼金光璀璨,右眼银辉清冷,两道目光交汇处,连空间都在微微扭曲。
它就那么蹲着。一动不动。
张云峰下意识停住了脚步。
这和他在北域遇到的那些凶猛异兽全然不同。
这尊神兽气息厚重如山,沉稳如水。没有一丝杀意,却让人从心底生出敬畏。
青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压得极低,带着龙族传承记忆特有的郑重。
陆吾。昆仑神宫第一关守护者。天之九部在身,神目洞察万物。
他顿了顿,补了最后六个字,说得很慢。
它不问实力。
张云峰点头。
不问实力。那问什么?
神兽缓缓站起,九条尾巴在身后铺开,每一条尾巴上都亮起一枚不同的符文。天、地、风、雷、水、火、山、泽,最后一枚无形无质,只在尾尖凝成一点流转的光。
九部。天之九部。
陆吾没有动,日月双目的光芒落在他身上,没有说话。
张云峰抬头,看向殿内那尊巨大的神兽。
他抬步,踏上白玉阶。
一步。两步。
每走一步,身上的压力就重一分。那是上位者目光的重量。那两道日月般的目光落在身上,像有实质,一寸一寸压过来。让人透不过气来。
陆吾开口了。声音低沉浑厚,在大殿里回荡,像一口钟贴着地皮滚过来。
偃师传承者。
过来。
张云峰在大殿中央站定,离石座十丈。这个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让他看清陆吾的眼睛,也刚好,让陆吾看清他。
陆吾看他。
十息。二十息。三十息。
它不说话。它只是看。
看得人后背发毛。朱璃缩在他衣兜里,连呼吸都放轻了;青玄站在他身侧,可以明显感觉到整个身体轻微的发抖。
第一个问题来了。没有铺垫。
你求什么?
四个字。却像在识海里炸了一声雷。
张云峰没有立刻答。
他知道这不是一个能随便答的问题。从山脚到神宫,这道题他思考了一路。
答错了,不只是过不去这一关。
他站在那里,沉默着。大殿里的空气像凝固了。
过往的种种在眼前翻涌。一幕幕,一张张脸,像走马灯。
地球危机,林清雪渐渐淡去的脸;中了噬魂咒的楚璃,孤独的背影;器灵莫离最后的诀别;安魂阵里,剑心自封至今没有苏醒的凌清寒。那每一张脸,每一件事,都在问他同一个问题。——你走到今天,为的是什么。
过了良久。石柱上的石龙鳞纹静静亮着,没有人说话,连朱璃都忘了呼吸。
然后,他开口了。
把该接回来的人接回来,把要挡在外面的挡在外面。
声音不大,在空旷的大殿里,却字字清楚。
大殿里一片寂静。
陆吾没有回应。它只是看着他,日月双目的光芒愈发锐利。
十息。十五息。二十息。
然后,第二问。
你求道,还是造物?
声音更低,也更沉。
张云峰知道,这才是真正的追问。第一问问他要什么,这一问问他是谁。
求道者,顺应天意,在既有的规则里寻找突破,那是传统修仙者的路。造物者,以人力开辟新途,在未知中立自己的规矩,那是偃师的路,是他正在走的路。
一个顺应道。一个创造道。
修仙界,灵根是天道赋予的天赋,是踏入修行的根基。而机械是人造之物,是器。
如果说道是灵根的延伸,那机械永远只是工具。此之为顺应道。
如果说道存在于器之中,那就等于说,器可以独立于天道而存在。
这是一个会动摇整个修仙界根基的问题。
而陆吾问出这个问题,本身就不简单。
但他一路走来,从来就不是顺应别人,什么时候不是走自己的道。
灵根缺失的起点。旁人眼中的废材。第一台在自己手里亮起来的机傀。灵路回路第一次贯通时的那点微光。铁疙瘩一号,玄锋,一直到网络。
一幕幕。
他走的每一步,都不是顺应,不是求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