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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戎破岳的喊叫,戎镇山猛地转头看向儿子,哼道:“回来了?!弟兄们都安置好了没有?!”
“都安置好了。“戎破岳点头说道。父亲将自己那最后一点子家底全部交给了自己,这不仅仅是望子成龙,更是一种信任和期盼。
听得儿子这么说,戎镇山满意地点了点头。
“你就是七哥给我家破岳介绍的姑娘?!”戎镇山挑了挑眉,随意地问道。但他这看似随意的一问,却将徐静秋唬出了一身冷汗,忙点了点头。
其实徐静秋对戎镇山的恐惧是情有可原的。这戎镇山尸山血海里杀出来,加之久居高位,身上自然有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在。戎破岳虽然也是杀人如麻,但他毕竟没有久居高位,一时难以让身上带着那股子气势,加之他年纪尚小、脸色又嫩,于是才压不住心性坚强的徐静秋。
“说实话,我这老头子不喜欢你这样的。“戎镇山盯着徐静秋,语气平得像块铁板,“但既然你父亲是赞臣的好友,那我也勉为其难地让你们处着试试。破岳不是在操练你么?!若是撑下来了,那以后进我们戎家的门也不算丢人。要撑不下来,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了。“
徐静秋咬着嘴唇,指甲掐进掌心里。她想顶回去,像对着戎破岳那样说一句“谁稀罕进你们戎家的门“,可话到嘴边,被戎镇山那双鹰隼一样的眼睛一压,硬是咽了回去。她低下头,喉咙里挤出一个“是“字,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戎镇山没再难为她,只偏了偏头:“去吧。这儿没你事了。“
徐静秋如蒙大赦,飞快地朝张作霖欠了欠身,说了句“大帅,天色不早了,我先回去了“,转身便出了正厅。她走得很快,直到跨出大帅府的门槛才敢把憋着的那口气吐出来。回头望了一眼正厅里透出的灯光,她自己也不知那是什么滋味。
正厅里,张作霖看着徐静秋的背影消失在院子里,扭过头来指着戎镇山笑骂:“老九,你瞧瞧你把人家丫头吓的!人家好歹是北大的学生——“
“北大怎么了?“戎镇山一瞪眼,“北大的将来上了战场还能替咱挡子弹?!“
张作霖摆了摆手,没跟他掰扯这个,转头看向戎破岳:“行,人你也见着了,你爹也来了,弟兄们也到了。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是继续在部队里待着,还是回来读读书、把婚结了?“
戎破岳摇了摇头,没有直接回答。他转向张学良,问了一句:“六哥,听说武汉那边,汪兆铭开始清赤色了?“
张学良愣了一下。这话题转得太快,但确实是他最近一直在关注的消息。他点了点头:“是。前几天的电报,汪兆铭把赤色在武汉的机构全端了,鲍罗廷也跑回俄国去了。“
戎破岳“嗯“了一声,目光落在自己脚尖前的地砖缝上,像是在把脑子里那些碎片归拢到一起,几息后才抬起头来:“汪兆铭这一清,他跟蒋光头之间最大的隔阂就没了。光头在南京清党,汪兆铭在武汉清党,两个人之前闹翻就是因为这个。现在这道坎迈过去了,下一步——就是联手打咱们。“
他顿了顿,看向张作霖:“蒋光头要北伐,汪兆铭要争正统,冯玉祥在西北早就坐不住了,阎锡山在山西也是个看风向的主儿。这几个人但凡有两三个联起手来,七叔在北京的位置就不稳。这种时候,正是七叔最危急的时候,我怎么能跑去读书?!而且爹把手下的弟兄们送来也是指着我带着他们建功立业的,这时候就走开那不就亏大了?!”
正厅里静了几息。张作霖端着茶碗没喝,碗盖子在碗沿上慢慢转了一圈,目光落在戎破岳脸上,像是在重新打量这个侄子。
张学良先开了口:“破岳,这些东西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戎破岳早就准备好了说辞。他咧嘴笑了一下,不太正经地挠了挠后脑勺:“六哥,您忘了我老师是谁了?梁先生前清留过洋,耶鲁大学读过书,对天下大势比咱们看得明白。平时我常去他那儿,他跟我讲了挺多。“
张作霖这才点了点头。他心里的那点疑虑被这句话打消了大半——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小崽子,会打仗还能看天下大势,那不是妖怪么?但要是梁梦鹤那老书生在背后点拨,那就说得通了。戎镇山当年把儿子交给梁梦鹤启蒙,这一步棋确实走得值。
“那你想怎么办?“张作霖干脆把茶碗搁下,往前倾了倾身,“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