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好宴(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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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的阳光从洞口斜进来,把正堂照得亮堂了些。石壁上的油灯还没熄,火苗在日光里显得发黄,摇摇晃晃。邢啸林坐在虎皮椅上,穿了一件深色的长袍,头发梳得整齐,下颌的胡子也修过了。桌上铺了块干净的蓝布,摆了四碟凉菜、两碟酱肉、一壶酒、几副碗筷。徐文藻站在桌边,把酒壶的位置挪了挪,又挪了挪,最后放回原处。韩盛戈靠在柱子上,怀里抱着他那把花机关,枪口朝下,闭着眼,像是睡着了,但手指一直在扳机护圈上搭着。

“到了。”徐文藻说。

邢啸林抬起头,整了整衣领。韩盛戈睁开眼,没动。

戎破岳走进来,皮鞋踩在石板上,笃笃笃。他穿着那身藏蓝色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衬衫领口扣得严实。梁梦鹤跟在后面,灰布长袍,银发梳得整齐,不急不慢。耿武留在门外,背靠着石壁,把门口的位置占了半边。邢啸林站起来,笑着迎上去,伸出手。

“陈公子,这两天忙,怠慢了了贵客,见谅见谅。”

戎破岳握住他的手,笑了一下。“大柜客气。我在山上住得挺好,吃得好,睡得也好。”

“坐坐坐。”邢啸林松开手,朝桌边让了让,“粗茶淡饭,陈公子别嫌弃。”

戎破岳坐下来,把西装扣子解开。梁梦鹤坐在他旁边,端起茶碗,没喝。邢啸林回到主位,端起酒壶,要给戎破岳倒酒。戎破岳没拦,看着酒液从壶嘴流出来,落在杯里,溅起几滴。

“大柜,我这个人不大会喝酒。少倒点。”

邢啸林笑了。“陈公子随意。”他把酒壶放下,自己端了一杯,先干了。戎破岳端起杯抿了一口,放下。邢啸林夹了一筷子凉菜,放在戎破岳面前的碟子里,又给梁梦鹤夹了一筷子。

“陈公子这次来辽西,是路过,还是专程?”

“路过。”戎破岳说,“从奉天回天津,走小道,没想到走岔了,闯到贵宝地来了。”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松,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聊天。

邢啸林笑了。那笑容不大,也不算深。“陈公子运气不好。那条道这些年不太平,本地人都不敢走。”

“运气不好,也是缘分。”戎破岳端起酒杯,朝邢啸林举了举,“要不是走岔了,也见不到大柜这样的豪杰。”邢啸林也举杯,碰了一下,各自抿了一口。酒是烧刀子,烈,戎破岳咽下去的时候喉咙辣了一下,脸上没什么表情。

韩盛戈靠在柱子上,始终没动。邢啸林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徐文藻。“文藻,你也坐下。”徐文藻在旁边坐下,端起茶碗。

“陈公子在日本待了五年?”邢啸林问。

“五年。”戎破岳夹了一粒花生米,嚼了嚼咽下去,“去的时候十九,回来二十四。五年,不短。”

“五年不短。”邢啸林点了点头,“日本那边怎么样?”

“还行。工业强,军事强,人也精。”戎破岳把筷子放下,“但也有毛病。心眼小,气量不大,看得见眼前,看不见长远。”

邢啸林笑了笑。“陈公子这话说得在理。日本人就是这样,精明是真精明,小气也是真小气。”他又倒了一杯酒,没喝,端在手里转了转。

“陈公子在陆大学的是炮兵?”徐文藻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不急不慢的劲。

“是。”

“炮兵好。奉军这几年扩编,炮兵最缺人。”徐文藻顿了顿,“陈公子这次回来,是要在奉军谋差事?”

“是。大帅推荐信都写了。”戎破岳说,“走到奉天,大帅忙,没见着。我就想先回天津,等消息。”

邢啸林把酒杯放下,靠在椅背上。

“陈公子,有件事,不知道您听没听说过。”他的语气变了,不重,但多了点东西,像是在试探什么。

“什么事?”

“卧虎沟那边,有个姓戎的,带着几十号人,立了个什么乡团。”邢啸林把“乡团”两个字咬得很轻,“灭了当地不少土匪。现在势头不小,百姓都传,说他们是保护神。”

戎破岳看着他,没接话。

“这伙人不服教化,目无王法。私设武装,日日练兵,夺取民心。”邢啸林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说是乡团,谁知道安的什么心?我看那地方的老百姓,都只知道卧虎团,不知道张大帅了呀。”

梁梦鹤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放下。茶碗搁在桌上,磕出一声轻响。邢啸林看了他一眼,戎破岳也看了他一眼。

“居然有这种事?”戎破岳皱了皱眉,“我在天津的时候就听说辽西不太平,没想到还有这种无法无天的人。”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了些,“等我见到舅舅,一定要把这事报上去。扫平这些乱党,还地方一个清净。”

邢啸林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想笑又没笑出来的表情。

“陈公子的舅舅是……”

“何柱国,何旅长。”戎破岳说,“驻防锦州的第四十五旅。家母与何旅长的夫人是表亲,这事锦州官场都知道。”

邢啸林没接话,端起酒杯抿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