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石板底下(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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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桩长到第三天,底下的人全出来了。

草生站在口子旁边数。数完了回头对顾渔说:“全出来了。三百多个。跟西村差不多。野地的人本来就不多。散的时候沉了一批。剩下的在桩底下绕圈绕了几千年。今天全上来了。”

顾渔蹲在口子旁边往底下看。空了。没人了。她站起来。“草生。野地的人上来了。屋子没有。田没有。得现拼。西村那边还有空地。先住西村。野地的林子拼回来了。林子能养人。慢慢收拾。”

草生点头。它带着三百多个影子往东走。走到西村的时候禾生已经在村口等着了。两个村的人碰了面。禾生看了看草生身后的影子。草生看了看西村的路和田。禾生先开口。“西村还有十几间空屋子。先住。不够的住路上。路上有苗。暖和。”

草生点头。“西村的人跟野地的人以前是一村的?”

“一村。沉的时候散了。你沉在桩底下。我沉在坎底下。散了几千年。今天又碰上了。”

两个村的人混在一起往村子里走。顾渔站在村口看了一阵。她翻开册子。提笔写:“野人尽出。三百余。与西村合。村落复。”

她刚写完,桩跑过来。“顾渔。土生树说野桩底下那块石板在动。跟之前不一样。之前几千年动两回。今天动第三回了。动得比之前重。野地在晃。”

顾渔蹲下来。她把手按在地面上。路面在颤。很轻。可它在颤。她站起来往野桩那边跑。跑到桩底下的时候野桩安安静静立着。底座的口子还开着。她把手按在底座上。底座颤得厉害。比刚才重。底下那个慢鼓声在跳。一下。隔很久。又一下。比之前密。之前几千年跳两下。今天跳了三下。还在跳。

“野桩。底下那个东西在动?”

野桩的声音从桩身里传出来。很紧。“在动。第三回了。之前几千年两回。今天一天就跳了三回。它醒了。”

“醒了?”

“没全醒。睁了一只眼。石板上裂了一道缝。缝里有光透上来。灰的。跟野桩一个色。它在看。”

顾渔蹲下来对着底座喊:“底下那个东西。你听得见吗?”

底下安静了一瞬。然后那个慢鼓声停了。整片野地都静了。很轻。像有人在石板底下屏住了呼吸。过了好一阵。一个声音从底下传上来。很大。很老。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

“谁——在——叫——我——”

顾渔把嘴凑到口子边上。“树港的人。门一扇一扇开。开到野地了。你是什么?”

底下那个声音沉默了一阵。然后它说:“我是野地的底。石板底下是我。我睡了几千年。动了两回。今天醒了。你们在上面拼东西。拼得野地晃。把我晃醒了。”

顾渔蹲下来。“野地的底。你底下还有东西吗?”

“没了。我最底下。我底下是实的。土。石。什么都没有。我睡在土上。土底下是空的。空底下没了。”

顾渔把册子翻开。提笔写:“野地底为石板下物。最底。其下土。土下空。无物。”

她刚写完,野桩忽然颤了一下。桩身往上抬了一寸。比之前快。野桩说:“顾渔。底下那个东西动了。它往上顶了。石板被它顶得往上走。我跟着往上走。野地在长。”

顾渔站起来。她看着野桩。桩身往上抬。一寸。两寸。三寸。比之前快。底座的口子宽了一截。底下的光透上来。灰白色的。照得野桩底下亮堂堂的。她蹲下来往口子里看。很深。底下有东西在动。很大。灰蒙蒙的。往上顶。顶一截歇一截。歇好了再顶。

“野桩。底下那个东西顶到地面会怎样?”

“它顶到地面野地就厚一层。野地厚了林子就深。林子深了就能养更多人。它顶几回野地就厚几层。顶到它不顶了野地就稳了。”

顾渔站起来。她转头对蓝丫说:“回去。把册子拿来。多带几根笔。底下那个东西顶一截我记一截。看看它顶几回。”

蓝丫跑回去拿册子。顾渔蹲在口子旁边看着底下那个东西往上顶。顶一截。歇一阵。再顶一截。她等着。等它顶到地面。等野地厚了。等林子深了。等野地的人有地方住。有东西吃。有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