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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2章 西边站起来了(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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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早上,桩跑过来的时候手里攥着一把苗叶。“顾渔。土生树说西边绿够了。西根在底下传话,说西边醒了。它问你要不要去看看。”

“西边醒了?”

“西根说苗长出来之后,西边的石头在动。它们从地上爬起来,往一块儿凑。凑成什么它不知道。它说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顾渔把册子揣好。她喊上蓝丫,两个人往西走。穿过门板。爬过石壁。挤过坎缝。坎壁没推她们。这回坎壁安安静静的。她们挤过去的时候,脚底下踩着绿苗。苗从石缝里拱出来。一路往西。踩上去软乎乎的。

西边的空地变了样。之前散了一地的石头,现在大半不见了。剩下的石头都往西边凑。凑成一堆一堆。有的叠成方。有的叠成圆。有的叠成长条。顾渔蹲下来看最近的一堆。方方正正。上面刻着“墙”。旁边一堆。“门”。在旁边。“窗”。她站起来往西看。石头堆成了一栋一栋。排成排。往西延伸。看不见头。

“蓝丫。石头自己拼起来了。西根在底下推的。它把散了的石头推回去。拼回原来的样子。”

蓝丫蹲下来看。“姐,这些屋子跟咱们拼的那栋一样。”

“一样。西根照着咱们拼的样子推的。咱们拼了一栋。它照着拼了一整片。”

两个人往西走。走了一百步。路两旁的屋子越来越密。有大有小。有的门口搁着磨盘。有的墙根底下长着苗。有的井沿上爬着绿藤。走到两百步的时候,顾渔停了。前面有一片空地。空地上站着东西。她看了一阵。不是石头。是人。石头拼的人。比真人高。方方正正。有胳膊有腿。脸是平的。上面刻着一个字。她凑近了看。“人”。

她退了一步。转头看蓝丫。蓝丫也站着看。石头人安安静静。立在空地正中间。面朝东。顾渔绕到石头人后面看。背上也刻着字。她认出来了。“守”。

“蓝丫。这是守西边的人。石头拼的。西根拼的。它把人也拼回来了。”

蓝丫走到石头人旁边。她伸手碰了一下。石头人的胳膊动了一下。很轻。蓝丫缩回手。“姐,它动了。”

顾渔蹲下来对着地面说:“西根。石头人能动?”

西根的声音从底下传上来。很细。“能动。拼好了就能动。可它走得慢。跟坎上面那个东西一个速度。一步歇半天。歇好了再走一步。它守西边。守了几千年。后来散了。我把它拼回去。拼好了它就能接着守。”

顾渔站起来。她看着石头人。方方正正。安安静静。面朝东。她站了一会儿。然后她蹲下来对着地面说:“西根。坎上面那个东西还在走?”

“在走。它走它的。石头人守石头人的。两个不打架。一个在坎上。一个在坎下。各守各的。”

顾渔把册子翻开。提笔写:“西边石头自拼成屋成路成井。石头人拼回。名‘守’。能动。慢。”

她刚写完,蓝丫忽然叫她。“姐!你过来看这个。”

顾渔走过去。蓝丫蹲在石头人背后不远的地方。地上有一块石头。比别的石头大。平着搁。上面刻着字。密密麻麻。她凑近了看。认出一个。“村。”旁边一个。“落。”在旁边。“西。”在旁边。“村。”她念了一遍。“村落西村。”她站起来。环顾四周。屋子。路。井。田。石头人。排成一片。往西延伸。

“蓝丫。西边是个村落。西村。石头拼的。西根拼的。人走了。村子散了。石头散了一地。西根把石头收着。养了几千年。养出字来了。今天拼回去了。村子回来了。”

蓝丫站起来。“姐,那西村的人呢?石头拼的人算人吗?”

顾渔看着石头人。看了一会儿。“石头人守着村子。可村子得有人住。石头人不是人。它不会种田。不会做饭。不会叫名。”

她蹲下来对着地面说:“西根。西村的人呢?有没有像桩的娘那样的人?沉在底下的人?”

西根沉默了一阵。然后它说:“有。西村的人沉在坎底下。跟土生树一样。骨头盘在坎底下。冷得很。我养着石头。养不了人。人的骨头得有人暖。跟土生树一样。得有心暖着。”

顾渔手里的笔停住。“坎底下有多少人?”

“很多。跟树干底下一样多。它们沉在坎底下几千年。冷得很。我够不着。我只能养石头。养不了人。”

顾渔站起来。她看着西边。石头屋子排成排。石头人立在村子中间。面朝东。她站了一阵。然后她转头对蓝丫说:“回去。把闷带来。把西日带来。把安也带来。坎底下有人。跟土生树一样。得有心暖着。闷能暖土生树。它也能暖西村的人。”

蓝丫点头。她转身往回跑。顾渔蹲在石头人旁边。手按着地面。掌心底下细根的鼓声在跳。很细。很急。她按着听了一阵。然后她站起来。翻开册子。提笔写最后一笔。

“西村石头拼回。屋、路、井、田、人皆有。坎底下沉西村人。数众。冷。需暖。唤闷、西日、安来。”

她合上册子。天已经黑了。绿光从地面渗上来。西村的石头屋子绿莹莹的。石头人立在村子中间。面朝东。顾渔站在石头人旁边。手按着它的胳膊。石头温的。她按着的时候石头轻轻颤了一下。像有人在石头里面翻了个身。她把手收回来。等着蓝丫把闷带过来。等着暖西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