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天刚亮顾渔就蹲在磨盘旁边了。
磨盘搁在南田正中间。圆圆的。平的。上面刻着“田”字。边上一圈凹槽。槽里有根须。很细。白白的。从磨盘底下伸出来连到田里。她把手按在磨盘上。磨盘温的。她暗着使劲推了一把。磨盘转了半寸。很沉。推完就停住了。
“蓝丫。来搭把手。”
蓝丫走过来。两个人一起推。磨盘又转了半寸。比刚才远一点。可还是慢。推一下转半寸。推一下停一下。
桩跑过来。“顾渔。土生树说别用手推。用根须。根须缠住磨盘柄。拽着转。”
“磨盘柄在哪?”
桩蹲下来摸磨盘边。摸了一阵。在磨盘西边摸到一个凸出来的石柄。很短。不仔细摸根本摸不着。桩把根须缠上去。拽了一下。磨盘转了。比手推快。转了一整圈。磨盘底下的根须绷紧了。田里的根须跟着动。整片田轻轻颤了一下。桩松了手。磨盘慢慢停住。
顾渔蹲下来看田。天上安安静静。薄薄一层绿。她看了一阵。没变化。“桩。再转。转三圈。”
桩把根须缠上去。拽了三圈。磨盘转得快了。根须绷得嗡嗡响。田颤了一下。比刚才重。顾渔蹲在田埂上看。田上的薄绿忽然浓了一点。很轻。可她看出来了。绿比刚才厚。她蹲下来摸。软了些。比刚才密。
“转了长。转一圈长一层。桩。接着转。转十圈。”
桩转了十圈。田上的绿厚了一层。又一层。薄绿变成浅绿。浅绿变成深绿。嫩芽从土里拱出来了。很细。跟针尖一样。密密麻麻。一天都是。顾渔蹲下来看。嫩芽顶上还挂着露水。她伸手碰了一下。芽尖颤了颤。没断。
“长出来了。”她站起来。“桩的娘。您过来看。田出苗了。”
桩的娘从壳里浮出来。她飘到田埂上蹲下来看。看了很久。然后她站起来。她的影子比平时厚了一点。她说:“是苗。跟我以前种的一样。密得很。得间苗。太密了长不大。得拔掉一些。留壮的。”
顾渔蹲下来看。苗确实密。挤在一起。她说:“怎么间?”
桩的娘蹲下来。手按在田里。她摸了一阵。拔了一根苗。很细。她举起来给顾渔看。“这根细。弱。拔了。旁边那根粗。留着。间完了苗就壮了。田就长得好。”
顾渔蹲下来跟着拔。蓝丫也蹲下来拔。三个人拔了一下午。间完了苗。田里稀了。可苗壮了。一根一根立着。比之前直。桩的娘站起来看了一阵。点头。“行了。这样就能长了。隔几天浇一次水。井里有水。舀上来浇。”
顾渔站起来。她走到井边往下看。井底有水。很清。她拿铲子柄绑了个木桶放下去。提上来一桶。浇在田里。水渗下去。苗晃了晃。立住了。
桩跑过来。“顾渔。土生树说西根在底下传话。它说苗长出来了。它说它养了几千年的石头,今天头一回见苗。它说它高兴。它说它再养几茬。养壮了。西边就活了。”
顾渔把桶搁下。她蹲在田埂上看苗。看了一阵。然后她站起来。翻开册子。提笔写:“推磨十转。田出苗。密。间苗。浇井水。西根养石。今见苗。喜。”
她刚写完,蓝丫忽然叫了一声。“姐!田里那根苗上长了字!”
顾渔蹲下来看。蓝丫指着一根苗。苗尖上长了一片叶子。叶子上有纹路。她凑近了看。四个字。很小。她认出来了。“苗。”她蹲下来看旁边那根。叶子上也有字。“穗。”再旁边一根。“谷。”整片田的苗。每根叶子上都长着字。全是田里的东西。
她站起来。翻开册子。提笔写:“苗叶生字。苗穗谷米。田长字。”
她刚写完,桩又跑过来了。“顾渔。土生树说西根在底下问。问苗叶子上的字能不能摘。它说它养了几千年的石头养出字来。那些字能摘。摘下来能搁在别处。搁在石头上石头就活了。搁在墙上墙就活了。搁在田里田就长得快。”
顾渔蹲下来看苗叶上的字。她伸手摘了一片。叶子摘下来的时候字跟着叶子一起下来了。叶子在手里安安静静。字还亮着。她拿着叶子走到屋子西墙根底下。蹲下来把叶子搁在墙根上。叶子搁上去就化了。渗进墙里。墙根底下透出一点白光。很细。然后白光暗了。墙根底下长出一根新苗。很细。可它在长。
她站起来。转头对蓝丫说:“摘。把苗叶上的字摘下来。搁在墙根底下。搁在路旁边。搁在井沿上。搁到哪儿哪儿就长东西。西边就活了。”
蓝丫蹲下来摘。桩也蹲下来摘。三个人摘了一下午。摘了几十片叶子。搁在屋子墙根底下。搁在路旁边。搁在井沿上。搁到哪儿哪儿长出苗来。屋子西墙根底下的苗长得最快。长到了膝盖高。叶子绿莹莹的。路旁边的苗细一些。可它在长。井沿上的苗最短。可它也拱出土了。
顾渔蹲在井沿旁边看。看了一阵。她站起来。翻开册子。提笔写最后一笔。
“苗叶有字。摘之搁处则生苗。墙根生。路旁生。井沿生。西边活。”
她合上册子。天已经黑了。绿光从地面渗上来。南田的苗绿莹莹的。墙根底下的苗绿莹莹的。路旁的苗绿莹莹的。井沿的苗绿莹莹的。整片西边都绿了。她站在田埂上。手按着地面。掌心底下四个鼓声在跳。稳的。她按着听了一阵。然后她站起来。对蓝丫说:“明天接着摘。摘到整个西边都长满。长满了西边就回来了。
摘了三天叶子,西边绿了一片。
屋子墙根底下的苗长到了腰高。路两旁的苗排成两排,往西延伸。井沿上的苗爬了一圈,把井口围住了。南田的苗最壮,绿莹莹的,叶子巴掌大,上面刻着字。桩的娘天天蹲在田埂上拔草间苗,影子比之前厚了一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