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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9章 番外:李漱宴(二十四)(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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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流言翻覆,真真假假、是是非非,人心叵测、舆论无常,从来无人能真正说清。

他不愿多议父辈过往,也不愿牵扯这些纷杂是非,只轻轻抬手,示意向前。

“江湖流言最是虚妄,捕风捉影罢了,不必瞎猜。”

“走吧,我们上前,去找我爹爹。”

两人并肩穿过人潮,朝着义诊人群最前方那道温润清瘦的布衣身影,缓步走去。

人声嘈杂,药香漫街。

层层排队的百姓之间,少年清亮的一声穿透喧闹,稳稳落进李莲花耳中。

“爹爹。”

正低头替老者把脉问诊的李莲花,指尖微顿,缓缓抬眼。

连日奔波查案、暗访元宝山庄查毒线,寻冰片,眼底藏着淡淡的倦色,可在看见那道熟悉青衣身影的刹那,所有疲惫尽数化开,唇角自然而然扬起一抹温柔浅笑意。

目光越过攒动人潮,落至自家少年身上,他轻声应道:

“宴儿,你回来了。”

一句话轻缓平和,藏着心安,藏着久候的惦念。

随即,他视线轻轻一转,落在李漱宴身侧身姿清丽、眉眼温婉的少女身上,眼底带着几分温和的问询,轻声疑惑:“这位是?”

清儿见状,落落上前半步,身姿端正有礼,全然是皇室教养的端庄模样。

她微微屈膝一礼,语气温软清脆:“晚辈清儿,是李公子的朋友,此番与他一同游历江湖。见过伯父。”

伯父二字落下。

轻飘飘,却极重。

李莲花脸上温和从容的笑意微微一僵,眼底的温润笑意刹那间裂开一丝极淡的怔然。

他指尖悬在半空,连把脉的动作都忘了接续。

这些年他惯常漂泊江湖,一身布衣、一药篓、一盏旧灯,人人唤他神医、唤他李大夫,或是陌生路人。

太久太久,无人这般直白唤他一声伯父。

昔日纵横天下、少年桀骜的李相夷早已埋入尘埃,就连李莲花自己都快忘了,岁月早已翻篇,他早已不再是当年那个风华灼灼的少年郎。

一声伯父,瞬间提醒了他——

岁月辗转,他已然人至中年,更何况那跨越时空而来的儿子,如今也能行走江湖、独当一面,连孩子的朋友,都要规规矩矩唤他一声长辈。

原来匆匆数年,竟是半生已过。

心底悄然掠过一丝荒唐又酸涩的感慨,他险些维持不住脸上从容温和的表情,只得压下眼底那点微妙怅然,慢慢拢回神色,重新扬起温和笑意,温声颔首:

“原来是清儿姑娘,多谢你一路照拂宴儿。”

一旁的李漱宴看得通透,一眼便瞧出爹爹眼底那转瞬即逝的岁月怅然,心底微软,却不点破,只静静立在一旁,替爹爹解围。

周遭百姓依旧排队问诊,人声沸沸扬扬。

人群外围,一名锦衣少年探着脑袋张望,一副闲来无事、专程凑趣看热闹的模样。

他慢悠悠摇着折扇,口中低声念叨李莲花做饭太过于难吃。他原是偷偷从天机山庄跑出来,半路偶遇李莲花,便跟着对方一同前往元宝山庄查探案情。现下元宝山庄一案交由百川院接管,他便留在李莲花身侧,陪着义诊,顺手帮些零碎杂活。

时至正午,他刚出门置办吃食,一眼便瞧见了李漱宴,当即扬声唤道:“宴弟,你总算回来了!可曾用过饭?我恰好买回吃食,这位姑娘也一道过来吧。”

说着便招呼二人登上莲花楼。

李漱宴瞧着他这般自来熟的模样,不由得浅浅一笑:“方大哥,看来这些时日,你一直陪着我爹爹。”

方多病一怔:“你如何知晓?”

李漱宴无奈轻轻摇头:“你这般模样,几乎要把莲花楼当成自己住处了。”

方多病挠了挠后脑勺,一脸自来熟的笑意,带着几分混迹江湖的跳脱随性,缓步凑了上来

他笑得几分腼腆几分活络,开口打圆场:“哈哈,我这几日确实暂住在莲花楼”

目光落至清儿身上,他好奇看向李漱宴:“宴弟,这位是?”

李漱宴神色平和,从容介绍:“这是清儿,我此番游历江湖,途中结识的好朋友,一路同行相伴。”

简单一句介绍,坦荡干净,无半分遮掩。

方多病立刻对着清儿拱手一笑,折扇“唰”地一声展开,摆出几分江湖少侠的潇洒模样,礼数周全:

“清儿姑娘,久仰久仰!在下方多病,是百川院刑探。”

他语气轻快、眉眼爽朗,全然是少年侠客的意气风发。

此刻的他,压根不知眼前这位眉眼温婉、气质清贵的少女,正是那桩让他连夜逃婚、避之不及的皇室未婚妻。

清儿抬眸看向他。

少年锦衣玉貌、眉眼明亮、性子跳脱,看着鲜活又热烈。

这便是她一路心心念念、四处想寻的方多病。

这便是那个听闻她“貌若无盐”,二话不说、逃遍大江南北的未婚夫。

咫尺相对,近在眼前。

清儿心底轻轻一动,藏起眼底所有复杂心绪,落落大方颔首回礼,语气温柔得体:

“方公子有礼。”

她神色平静,不起波澜,没人看得出她心底悄然翻涌的苦笑与无奈。

兜兜转转,踏遍风波,逃出深宫、坠过炼狱,原来她心心念念要找的人,早就站在了自己眼前。

一旁的李莲花静静看着二人初见,眼底温淡平和,只当是寻常江湖后辈相识,未曾多想。

李漱宴立在一侧,眸光轻轻一扫,看破却不点破。

他知晓清儿婚约内情,也知晓方多病逃婚闹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