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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数女子因他家破人亡、半生沉沦、埋骨深山。
他是串联无数苦难的源头恶徒,也是玉楼春贩卖人口、壮大女宅的关键帮凶。
此前忙于香山残局安顿,未曾腾手清算,今日途经他藏身据点,恰逢其会。
“你在车内稍等,勿要下车。”
李漱宴轻声叮嘱清儿,随即纵身跃下车辕,青衣一晃,瞬入松林深处。
东方浩果然藏身此处。
他正带着数名手下,扣押着三名刚诱拐来的乡间少女,正要转手交割,眉眼间满是贪婪阴狠。
作恶多年,他早习惯逍遥法外,从无人能治、无人敢拦。
可今日,他撞上了最不该惹的人。
松林之内无半点波澜,无声无息,无风无响。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林内所有恶徒尽数伏诛。
李漱宴不曾滥伤无辜,只精准斩杀东方浩及其常年作恶的心腹,余下被胁迫的底层喽啰尽数废功驱散。
他取来纸笔,落笔清晰端正,逐条写尽东方浩毕生罪状:
常年诱拐民间少女、贩卖人口、勾结黑市交易、逼良为娼、害数十女子惨死无归、私吞赎金、草菅人命、为芙蓉膏黑色链条输送人手,桩桩件件,铁证如山,无一遗漏。
写完罪状,他将纸页压在东方浩尸身之上,又搜出他多年交易账本、联络信物、人口交割记录,一并整理整齐,打包封存。
随后单手提起尸体,直奔就近府城官府衙院。
青天白日,少年坦荡将罪徒尸身、完整罪证尽数交付官差,全程不卑不亢、条理分明。
官府之人看着桩桩骇人罪证、累累恶行,再看那作恶多端的人贩头目伏法在地,无不心惊凛然。无人敢问少年来路,只当是江湖义士为民除害,连忙依规立案存档。
了结这桩江湖隐恶,斩断香山人口拐卖的源头,李漱宴再无牵挂,转身重回官道,继续驾马车载着清儿,奔赴元宝山庄。
一路再无阻滞,午后时分,终于抵至元宝山庄山门之外。
可今日的元宝山庄,与寻常时候截然不同。
往日庄门禁闭、守卫森严,唯有山庄人出入。
此刻庄门口人来人往、步履匆匆,不少身着公服、腰悬百川院刑牌的捕快刑探反复进出,神色肃穆、四下巡查,整座山庄被一股浓重的查案肃气笼罩。
明显——元宝山庄出事了。
李漱宴眸色微凝,立于车马之上,隔着一段距离静静观望片刻。
他略一思忖,侧首对着车帘内的清儿轻声道:
“清儿姐姐,我们不急于入庄,先去山下镇子落脚。”
“这里动静不对,百川院大批来人驻守查案,庄内必定突发变故,我们此刻入局,太过贸然。”
车帘轻动,清儿探出头来,望着庄门往来不息的百川院人马,心头也生出几分谨慎。
她本就随李漱宴处处听从安排,此刻更是全然信任,温声应道:“我听你的,都随公子安排。”
李漱宴不再迟疑,调转马头,马车轱辘一转,避开喧闹肃杀的山庄正门,顺着山道下坡,缓缓朝着山下热闹的集镇行去。
甫一入镇,前方街口人声鼎沸,密密麻麻的百姓排成长龙,层层围堵,热闹得有些反常。
李漱宴顺势勒马停车。
车厢微微一顿,清儿当即掀帘探身,好奇看向外头攒动的人群,轻声问道:“怎么停了?前面出什么事了?”
话音落,她索性轻巧跳下车辕,立在少年身侧,满眼疑惑望着喧闹街口。
李漱宴抬眼扫去,拉住一位路过的白发老丈,温声询问:“老丈,此处为何这般多人排队?”
那老丈眉眼和善,笑着摆手答道:“小伙子你们是外来的吧?这几日镇上来了位活菩萨!是那位四处游历的莲花楼神医,在此免费义诊,分文不取,周边十里八乡的百姓,全都赶过来求医问药了!”
“莲花楼神医?”
四字入耳的瞬间,李漱宴眼底骤然亮起一抹清亮惊喜。
是爹爹!
他本还打算在镇上落脚打探元宝山庄出了何事,没想到李莲花竟在此义诊,省了他诸多寻路功夫。
他立刻转头,对着身侧一脸懵懂的清儿笑道:“清儿姐姐,不用找了,我爹爹就在这里。”
清儿当场怔住,满眼意外:“原来……你父亲便是那位大名鼎鼎的莲花神医?”
她全然不知李漱宴的真实根底,自始至终,只当他是天赋卓绝、武功通天的少年江湖客。
香山众人严守秘密,碧凰从未对外吐露半句他是李相夷后人的身份。知晓内情的西妃、赤龙,也谨遵李漱宴的嘱咐,闭口不言。
他说得通透:家父早已归隐,不愿再搅江湖风波。
如今江湖格局本就勉强靠着石水院主苦苦撑持平稳,其余三位院主或是避世、或是懈怠、或是偏私,早已撑不起昔日百川院的威严。若是世人知晓李相夷尚留有子嗣,必定风波再起、群雄窥探,江湖又要大乱不休。这些考量,清儿全然不知。
她只真心感慨,望着眼前少年,眼底满是赞许:
“难怪你这般厉害。令尊是济世救人的神医,你小小年纪,武功心性、胆识担当样样出众,行事稳妥周全。说句实在话,如今的你,隐隐都有几分昔日天下第一的风范了。”
李漱宴闻言微微摇头,语气谦逊淡然:“我如何能与李相夷前辈相较。”
清儿却来了兴致,蹙着眉,娓娓说起一路听来的江湖新流言:
“说起李相夷,这几日沿途城镇茶肆,全都变了说法。”
“从前人人叹他悲情绝世,东海一战身死,乔婉娩姑娘痴心守候多年,以未亡人自居,深情动人。可近日万人册忽然传出风声——说李相夷与乔婉娩,早在东海大战之前,便早已情断义绝。”
她满心疑惑,细细说出自己的揣测:
“我总觉得奇怪。若是早已情断,乔姑娘何苦年年岁岁寻他、念他、等他?如今忽然爆出这般流言,未免太过刻意。”
“我猜,当年东海一战,他未必真的死了。多半是重伤闭关,或是失忆避世,不知江湖纷扰。如今伤势痊愈、记忆归来,才暗中澄清过往,放手成全乔婉娩与肖紫衿。”
“这般说来,肖大侠倒真是守得云开见月明,苦尽甘来了。”
这一路行来,各州各镇茶肆说书、百姓闲谈,皆是这番全新说辞,是以清儿听得真切,满心好奇。
李漱宴静静听着,眼底情绪淡得看不出分毫,只轻轻叹息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