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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龙小心收好玉佩与迷烟,手腕微微一动,藏在袖中的小蛇轻轻蹭了蹭她的肌肤,驯养的毒蛇静静蛰伏,便是她另一重依仗。
清儿走上前来,从怀中取出一封封好的书信,交到赤龙手里。小姑娘眼底带着几分牵挂:“赤龙姐姐,你若是寻不到慕容腰,或是路上遇到难处,可以拿着这封信去找杨昀春。他见到这封信,定会出手相助于你。”
赤龙垂眸看着手中信纸,抬手轻轻摸了摸清儿的头顶,眼底带着温柔笑意:“我虽然猜不透你的真实身份,可在我心里,早把你当成妹妹看待。姐姐不愿给你平添累赘,我身上本就有驯养的毒蛇护身,如今又得了李公子赠予的玉佩、迷烟这些物件,自保足矣。”
她抬眼望向香山下方溪流的方向,语气笃定:“我猜想慕容腰应当就在香山周边一带。当初我们便是借着逝去姐妹身上的首饰顺着河水漂下去,才被他看见,才有了往来联系。他不会走得太远。你不必替我忧心。”
清儿还想再劝几句,见赤龙心意已定,只好把到了嘴边的话咽回去,轻轻点了点头。
二人道别完毕,赤龙转身踏入另一侧山林,身影很快隐入林木之间。
山道之上便只剩下李漱宴与清儿二人。
少年寻到山下集镇,出钱租下一辆宽敞安稳的马车,他坐在外侧执鞭赶车,马车轱辘碾过土路,朝着元宝山庄的方向前行。
车厢之内,清儿静静坐着,心底藏着一桩心事。
她并没有急着拜托李漱宴送自己前去寻杨昀春,执意先跟着去往元宝山庄,内里另有缘由。元宝山庄紧邻天机山庄,两处山庄相隔不远。
而天机山庄,和她息息相关。
当年父皇一道圣旨,便给她定下婚约,她的未婚夫,正是天机山庄少庄主方多病。其父乃是朝中尚书,母亲执掌天机山庄。
皇室心中早有盘算。昔日震慑整个江湖的天下第一李相夷葬身东海,朝廷便觉得百川院失去了最强靠山,早已不足为惧。皇室打算慢慢收拢江湖权势,不再任由百川院独掌江湖刑狱之事。杨昀春武功高强,正是朝廷可以倚重之人,这场赐婚,也是朝堂布局里的一步棋。
清儿身在局中,看得明白这份婚约背后牵扯的朝堂与江湖博弈。
她久居深宫,从未见过这位素未谋面的未婚夫,只听闻江湖流言四起,说当朝赐婚的昭翎公主貌若无盐、粗陋丑陋。
这话不知如何传入方多病耳中,竟吓得那位天机山庄小少爷连夜避走、扬言要闯荡江湖,死活不肯应下婚约,干脆避而不见,逃得无影无踪。
深宫之中的清儿听闻此事,又好气,又好笑。
她生得眉眼清丽、容色端雅,自幼被宫中师傅赞有清雅风骨,何曾半分丑陋?
可偏偏江湖流言伤人,一字一语,便将她凭空污名。
也正因这场荒唐的逃婚闹剧,她心中第一次生出对江湖的无限向往。
她困在四方宫墙之内,看遍的是规矩礼法、朝堂权衡、人心算计。可江湖不一样。
江湖有风、有月、有自由、有快意恩仇,有肆意活成自己的普通人。
她想走出皇宫,想去看看世人口中热闹鲜活的江湖。
更想亲自找到那个闻风逃婚的方多病,堂堂正正站在他面前,轻轻告诉他一句——
流言是假的,我从不是貌若无盐之人。
她本是揣着这般纯粹又稚气的心愿,悄悄离开皇宫。
可江湖凶险,远非深宫娇养的公主所能预想。
她尚未踏足真正的江湖,尚未寻到方多病,甚至尚未看清江湖半分风月,便惨遭掳掠,坠入香山炼狱。
数月囚笼,不见天日,日日活在惊惧与忐忑之中,看着旁人受尽折辱,看着前路漆黑无望。
她曾以为,自己这辈子,怕是再也没有机会走出深山,再也见不到江湖风月,更无从完成那点小小的心愿,最终只会烂死在这座华丽的囚山里。
直到她遇见了李漱宴。
十二岁的少年,眉眼干净,年纪尚轻,看着稚嫩单薄,却有着远超江湖所有人的沉稳、担当与靠谱。
他孤身闯绝境,一剑斩尽香山妖魔,倾覆数年炼狱,救下她们所有人。
他心思缜密,思虑周全,护着一众无依女子,替她们铺好后路、留好生计、布好阵法、备好护身至宝。
他温柔通透,看透世俗苛责,不愿让她们再受流言伤害,给了所有人真正的新生。
短短一日相处,昭翎早已全然信赖。
比起那个素未谋面、听闻流言便仓皇逃婚的方多病,眼前这个年纪小小的少年,才是真正让人安心、值得追随的人。
车厢微风习习,昭翎眼底亮起清亮的光,心底已然做下决定。
她不急着寻杨昀春、不急着回皇宫、不急着去找方多病澄清容貌流言。
她想跟在李漱宴身边。
跟着他踏遍江湖山河,看遍江湖风雨,见识真正的侠义、真正的风月、真正的人间百态。
深宫束缚太沉,朝堂算计太倦,她好不容易逃出牢笼、重获新生,便想趁着自由之时,好好看一看她向往了许久的江湖。
马车一路向前,远山不断向后退去,元宝山庄的轮廓,渐渐出了前路尽头。
自与赤龙山道分别后,李漱宴驾着马车,载着清儿一路朝元宝山庄前行。
官道僻静,途经一处荒僻黑松林时,他骤然勒停马车。
此地偏僻人稀,林木遮天,历来是江湖歹人截道、诱拐掳掠的藏污纳垢之地。
李漱宴眸光微凉,早在此行路上,便记着香山一众女子血泪控诉的名字——东方浩。
此人常年游走各州,伪善斯文、诱骗孤女、拐卖年少女子,再转卖至各处暗场,其中大半受害者,最终都流入香山女宅,沦为玉楼春掌中玩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