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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然一己之力难挽大势,难改山河倾覆的宿命,可但凡撞见恶人行凶,他从未姑息。
只是乱世积弊太重,个人之刃,终究难抵天下洪流。
但今日不同。
眼前恶人孤立无援,罪孽昭彰,杀一人,便可救数十人脱囚笼、离苦海、得新生。
心念既定,他抬手落指,一缕精纯灵力直点玉楼春眉心。
一声极轻的闷响过后,玉楼春双目圆睁,瞬间断绝气息,身躯软软垂落。
作恶数年,囚杀无数的香山霸主,就此落幕。
李漱宴随手提起他的尸身,转身步入寝殿深处,依照方才供述,指尖轻点机关。
轰隆一声轻响,墙壁移开,隐秘密室豁然洞开。
密室之内,珠光宝气扑面而来。
堆叠如山的金银元宝、传世美玉、珍稀药材、古董字画堆满全屋,皆是当年南胤遗留的举国宝藏,百年藏匿,分毫未损。
最正中的玉盘之上,一枚通体莹润、寒气四溢的罗摩天冰静静安放,正是此行要寻的核心至宝。
除此之外,角落木盒之中,静静躺着一瓶完整丹药——披肝沥胆解药。
正是可解那些被控的护卫之解药。
李漱宴眸光微亮,一并收起。
随后他抬手一挥,储物洞天展开,将密室中绝大多数金银珍宝、古董资财尽数收纳,不留半分。
唯独刻意留下满满两箱沉甸甸的纹银、现成细软、流通银票,整齐摆在密室显眼位置。
这些,是他特意留给碧凰、西妃、赤龙以及所有苦熬数年的女子们的后路。
她们被困此处数年,无依无靠、一无所有,这些钱财,足够她们下山之后安家立业、安稳余生,从此远离苦难,自在度日。
安置妥当,李漱宴收起冰片与解药,单手拎起玉楼春的尸体,转身踏出绝顶寝殿。
晚风浩荡,吹起他一身青衣。
万丈高山之上,少年独行,一身清寂,扫尽香山百年污浊。
山下女宅,灯火渐明。
山风猎猎,拂过层层楼台夜影。
李漱宴单手拎着玉楼春的尸体,自万丈绝顶缓步而下。
青衣少年身姿清挺,步履从容,肩头落满深夜寒霜,手中拖着的,却是称霸香山数年、令无数人闻之色变的炼狱主人。
他一路踏空落至女宅庭院,稳稳落地。
院中数十名女子静静伫立,皆是彻夜悬心、静待结果。当所有人看清地上那具毫无生机、再无半分跋扈霸道的躯体时,整片庭院瞬间死寂。
下一瞬,压抑数年的悲恸、委屈、绝望、隐忍尽数崩塌。
碧凰双目一红,数年咬牙硬撑、替姐妹挡灾、替众人负重的坚韧轰然碎裂,泪水骤然滚落。
西妃肩头轻颤,捂住唇角强忍呜咽;赤龙攥紧的五指缓缓松开,眼底积年的血色恨意,终于伴着泪水落幕。
太多姐妹埋骨香山,太多日夜忍辱偷生,太多无望煎熬、无声血泪。
今日,恶主伏诛,炼狱终倾。
一众女子低头望着玉楼春的尸体,纷纷垂泪,无声痛哭,是解脱,是告慰,也是终于敢落下的眼泪。
唯独一人,毫无惧色。
清儿静静站在人群之外,眉眼澄澈,没有惊惧,没有悲恸,只满眼好奇地望着院中青衣少年。
她看得真切。
这个看着不过十二岁模样的少年,孤身登顶,一剑斩落了姐姐她们数年逃不掉的梦魇。
似是感应到那道直白纯粹的视线,李漱宴侧首回望,对上清儿干净透亮的眼眸。
他心底轻轻一动。
这条时空的昭翎师姐,尚未入道、尚未历经江湖浮沉,此刻只是个单纯、小心翼翼求生的小姑娘。
心头微软,他对着她,毫无预兆地扬起一抹干净又明亮的灿烂笑意。
少年眉眼澄澈,温柔坦荡,瞬间晃得清儿微微一怔。
她犹豫片刻,终究抵不过满心好奇,小小步走上前,仰着小脸看向他,轻声开口,软软柔柔:
“你多大呀?看着好小……玉楼春,真的是你杀的?”
李漱宴笑意未散,坦然答道:“我年十二。是我杀的。别看我年纪小,我武功很厉害的。”
清儿眼底好奇更盛,眨巴着眼睛追问:“有多厉害?比杨昀春还厉害吗?”
这名字是她心底唯一的依仗念想。流落囚笼、孤立无援,她唯一能想到的江湖强者、唯一能联系宫廷的人,便是杨昀春。她方才一路沉默试探,不过是想确认眼前人值不值得信任,能不能帮她归家。
李漱宴微微垂眸思索片刻,笃定点头:“自然是我更厉害。”
“真的啊?”清儿眼睛一亮。
“你看。”李漱宴指了指地上玉楼春的尸体,轻笑,“我杀了他,这不就证明了?”
清儿咬了咬唇,犹豫半晌,终于鼓起勇气,小声央求:“那你这么厉害……能不能帮我联系杨昀春?”
李漱宴一眼看穿她所有小心思,温柔拆穿:“放心,我会救你出去的。不用一直试探我。”
一语戳中心事,清儿小脸瞬间通红,窘迫地低下头。
她自觉难为情。
对方不过是个十二岁的小弟弟,她却反复试探、处处掂量,实在小家子气。
只是她心底太苦、太怕、太想家了。
她听碧凰姐姐她们闲谈过太多过往,这香山困住的女子,大多是无家可归、被家人舍弃、被世道卖掉之人。她们无处可去、无人可依,最终只能困死此地。
可她不一样。
她是公主,她有父皇母后。
她不想困死香山,不想余生浮沉无依,她想回家。
眼前少年杀了玉楼春,救下所有人,是绝境里凭空出现的好人,是她唯一的希望。
羞赧之余,心底只剩全然的信任。
另一边,碧凰已然拭去泪痕,压下翻涌的心绪,手持一页写满字迹的纸页快步上前。
“李公子。”
“这是方才辛绝尽数招供的口供,外院所有守卫部署、岗哨分布、暗卫据点、常年作恶之人的名录,尽数在此。”
李漱宴接过纸页,随手收好,随后从储物洞天中取出厚厚一叠地契、房契、产业账目、钱庄银票,尽数递到碧凰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