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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5章 番外:李漱宴(十)(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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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扬州盛景,万家灯火长明,他为博心上人一笑,于扬州最高楼宇舞剑!

少师剑柄系丈许红绸,剑光如雪、红绸如火,起落翻飞间,风华绝代、意气张扬,引得全城百姓驻足仰望,万人空巷,尽观少年剑神风姿!

此红绸剑舞,只为一人——他的未婚妻,乔婉娩!

除此之外,更有梅苑折梅一段佳话!

昔日名苑寒梅绝美,却守苑霸道、不许旁人折取。他只为撷一枝寒梅赠予同门佳人,便以一招游龙踏雪、剑压梅苑主人,堂堂天下第一,不争名利、不争输赢,只为一枝寒梅、一份赤诚心意,尽显少年坦荡真性情!”

满堂众人听得心驰神往,眼底皆是憧憬。

可话音倏然沉落,说书先生语气陡然惋惜沉痛。

“可这般骄阳盛世、绝代传奇,终究盛极而悲、骤然落幕!

二十岁,东海惊变,宿命终局!

因传闻师兄单孤刀死于金鸳盟之手,李相夷悲愤填膺,率四顾门精锐,与金鸳盟决一死战!

他与金鸳盟尊上笛飞声,于东海绝巅凌空对峙,双雄宿命对决、惊天一战、海浪倾覆、风云变色。

那一战之后,双雄同坠东海,杳无踪迹,疑似双双陨落!

天下第一的骄阳,一朝沉海、骤然熄灭!”

先生轻叹一声,字字皆是唏嘘:

“诸位可知?当年乔婉娩乔姑娘,得知李相夷失踪,肝肠寸断、痛彻心扉!

她第一时间奔赴东海寻人,遍寻不到,她更立誓要寻回他遗失东海的佩剑少师剑。

为寄相思、为念旧人,她与肖紫衿一同,在四顾门旧居之旁,建起慕娩山庄,日日相望、夜夜相思,余生皆在追忆中度过。”

讲词落毕,醒木重重一拍!

“一代剑神,二十岁落幕,空余江湖传说、人间相思!可悲、可叹、可敬!”

茶肆刹那寂静一瞬,随即轰然炸开满室热议。

满堂茶客纷纷感慨赞叹,议论不休。

“当真绝世风骨!十五岁天下第一,我辈终生难及分毫!”

“可惜了!天妒英才啊!这般人物,若是长留江湖,何愁武林不宁!”

“我少时便听长辈说过红绸剑舞!当年扬州满城灯火、红绸浪漫,那是何等风光!”

“乔女侠亦是至情至性!苦寻数年、建庄思念,这般深情,令人动容!”

“谁说年少轻狂?李相夷一生坦荡、扶弱锄强、心怀大义,纵落幕半生,依旧是江湖万古骄阳!”

“若是他未曾坠海、未曾失踪,如今江湖,定然又是另一番盛世光景!”

“可惜、可惜!绝代传奇,终是只留传说在人间!”

满堂皆是崇拜、惋惜、追忆。

临窗桌边,父子二人静静端坐,默然听完全场说书。

李莲花指尖轻扣茶盏,眸色淡淡,无波无澜。

旁人津津乐道的传奇、万人仰望的少年,是他尘封多年、不敢回望的过往。

那些风光、那些浪漫、那些盛名,于旁人是传说,于他,却是满身伤痕、半生浮沉、一场被人精心算计的破碎旧梦。

世人赞他年少赤诚、敬他心怀大义,却无人知晓——

他的陨落,从不是宿命,是师兄假死、是同门背叛、是毒计深埋、是多年蒙蔽!

一旁的李漱宴静静看着身侧爹爹恬淡落寞的侧脸,心底五味杂陈。

世人只叹剑神落幕太早,现如今他已经来到莲花爹爹身边,李漱宴眼底微光微冷。

传说已旧,残局当翻。

今日众人叹他落幕,来日,他便要亲手,重启剑神人间!

茶肆内说书人的话音遥遥传来,满堂宾客唏嘘赞叹李相夷那段广为流传的风月旧事。

李漱宴端起茶杯,指尖轻轻摩挲瓷沿,语气平静,却带着一层看透轮回世事的冷意,侧头望向身畔沉默的李莲花。

“莲花爹爹,世人都称颂乔婉娩对李相夷念念不忘,可在我所知的那条时光里,乔婉娩说到底,是一样的。”

“口口声声念着故人,可你坠海于东海之后,你在茫茫东海礁石之上独自守孝三年,日复一日望着浪潮,她自始至终没有踏足东海一步。她奔波四海,寻的从来不是生死未知的你,只是那柄少师剑。”

“身旁常年伴着肖紫衿,两人结伴游走江湖,对外处处流露哀思,塑造一片痴心苦等故人的模样,博取武林众人同情敬重。这般所谓情深,仔细想来,太过空洞。”

李漱宴微微蹙眉,继续说道:“倘若当真心系李相夷,寻剑之余,怎会不愿多前往东海看一看?剑是念想,人难道不算?”

“还好你早已将那枚荷包、那串佛珠收妥,不再随身携带。若是依旧日日带在身上,我旁观着,实在心里堵得难受。这些年来,你孤身漂泊,常常下意识美化往日旧事,将他们心底的私心刻意忽略,困住自己这么多年。”

李莲花指尖捏着青瓷茶杯,茶水微微晃动,映出他清淡安静的眉眼,久久一言不发。

过往无数个孤寂长夜,他确实常常回想少年时光,想起四顾门,想起乔婉娩,不自觉过滤掉那些令人心寒的细节,只留住仅剩的一点暖意支撑自己熬过碧茶毒发的苦楚。

此前在云隐山,李漱宴同他聊起荷包旧事,一番话点醒过他,自那之后,他便将旧物妥善收纳,再也不曾取出佩戴。

他长长呼出一口气,眼底萦绕多年的一丝执念缓缓淡去。

“我……一直以为,年少情谊终究留有几分真心。未曾深思其中种种蹊跷。”

“人心复杂。”李漱宴轻声道,“真心或许曾经有过,可时光、欲望、旁人挑拨,慢慢就冲淡了。比起一个葬身大海、生死难寻的故人,活着的相伴,江湖之中的名望,更容易让人贪恋。”

李莲花缓缓颔首,抬眼望向窗外往来的行人,轻声道:“罢了,旧事不必反复纠缠。如今我毒势渐消,前路清晰,当务之急,是打探万圣道踪迹,寻到单孤刀。”

李漱宴眼中精光一闪:“说得没错。咱们先去找茶肆内掌管消息的人,问问万圣道近期动向。江湖传闻真假混杂,说书人的故事只能当个消遣,想要实情,还得依靠万人册的情报。”

二人放下茶资,起身朝着茶肆内侧僻静厢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