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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4章 番外:李漱宴(九)(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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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赫威名、万千荣光,到头来,只换了区区五十两银子。

那五十两,是他落魄余生的全部盘缠,他省吃俭用、不敢挥霍半分,只想安稳度日、勉强苟活。

那时他也曾试着种地自给,想靠着一方薄土活下去。

可他播下无数菜籽、粮种,尽数腐烂枯死,种什么、死什么。

唯独萝卜生性坚韧、最是耐活,耐贫瘠、耐寒凉,堪堪勉强扎根成活。

所以也是从那年落魄秋冬,他日日吃萝卜、年年种萝卜,靠着这最粗贱、最顽强的吃食,硬生生熬过了最初最绝望、最活不下去的几年。

往事细碎酸涩,轻轻扎在心口。

李莲花垂眸望着眼前生机勃勃、一瞬开花的萝卜青苗,眼底漾开一抹浅浅释然的笑意。

原来扬州慢的尽头,从来不是苟活自愈、不是勉强续命。

是枯木逢春,是死境生花,是他终于能亲手养活自己的余生。

日上三竿,金辉遍洒云隐山巅。

父子二人并肩劳作,将方才被仙力催生抽芽、长势盎然的各类蔬菜秧苗、矮株果树,一一移栽进提前挖好、经聚灵阵滋养过的沃土坑中。

经李漱宴仙道扬州慢润化的灵土温润含生,一秧一木落土即稳,枝叶轻摇,自带鲜活生机。

待到最后一株果苗栽落、覆土压实,满山新绿铺展院前,二人总算彻底忙完山居诸事。

简单收拾随身小件物品,便一同去向芩婆辞行。

芩婆立在门前目送,眼底满是安稳期许,反复叮嘱二人下山万事谨慎、量力而行,不必急躁冒进,若遇凶险即刻归山,云隐山永远是他们的退路。

师徒几句温言道别,二人转身踏下云山石阶,正式离山入世。

行至山脚,远离云隐山结界范围,尘世烟火气扑面而来。

前路坦荡开阔,乡路绵延通向远处集镇。

李莲花抬眸望向远方,轻声开口定下行程:“宴儿,我们先回莲花楼。”

那是他归隐九年的栖身之所,是他所有俗世牵绊的落脚地,亦是江湖人认知里,属于“莲花楼主”的唯一归处。

话音刚落,身侧的李漱宴眉眼微弯,从容一笑:“莲花爹爹,不必回去,我这里,自有莲花楼。”

说话间,他抬手轻抬,发髻银簪微光一闪,储物洞天灵光流转,一座玲珑精致、微缩小巧的白玉莲花楼静静落于掌心。

楼宇规制精巧、飞檐翘角、莲纹镂刻,亭台窗棂样样俱全,玉质通透温润,仙气萦绕,远非凡尘木构可比。

李漱宴指尖缓缓渡入一缕精纯仙灵力。

嗡的一声轻响!

白玉小楼凌空而起,光影流转间层层舒展、节节扩大,不过数息光景,便化作一座规整雅致、清净通透的双层别院,稳稳悬立二人身前,格局方正、灵气悠悠,华美又端庄。

李莲花怔怔抬眸望着这座凭空幻化的仙府莲楼,眼底盛满真切的讶异,脱口问道:“这……是你亲手做的?”

李漱宴轻轻摇头,眼底带着对过往圆满岁月的温忆,缓缓解释:“不是的,这是仙尊爹爹亲手炼制的。”

“我与大哥、小妹每人一座。早前是没有的,后来大哥漱寒初次下山历练、行走江湖,在外漂泊无定、居无定所,仙尊爹爹怕我们在外受苦流离,便炼了这几座随身莲花仙楼,可缩于袖中、可落地安居、防风避雨、聚灵安神,随我们走遍诸天万界。”

李莲花静静望着眼前这座精美绝伦、仙气盎然的白玉莲楼,心底悄然对比起自己的那座小破莲花楼。

他的那座楼,从来无半分精妙玄机。

不过是当年东海大战过后,金鸳盟沉船损毁、朽木漂浮江面,他捡来一块块废弃船木,无人帮扶、无人可依,凭着一双手,一点点劈凿、拼接、搭建,勉强凑出一方遮风避雨的小小栖身地。

粗木陋檐、旧板残窗,漏风漏雨、朴素破败,处处都是落魄岁月的痕迹。

两相映照,天差地别。

他片刻后回过神,温和摇了摇头,透着几分朴素执拗:“这楼虽好,却比不上我刚种下的菜。”

“出门在外,漂泊度日,能省则省、能耕则安,不可奢靡浪费。”

李漱宴闻言哭笑不得,当即再度抬手,洞天开启,一沓沉甸甸、成色上等的银票,外加数枚圆润金锭落于掌心,满满当当,分量十足。

“莲花爹爹,我们如今一点也不缺钱,不必这般节俭。”

钱财于他而言,不过是洞天里随手存放的外物,从来算不上稀缺之物。

可李莲花依旧执着,语气笃定:“钱财再多,我亲手种的菜、亲手打理的生计,也不能白白浪费。楼中秧苗皆是生机,日后总要回去收成安居,不必事事依仗仙物。”

他半生清贫起落,见过一文钱难倒英雄的窘迫,受过身无长物的落魄,早已养成惜物惜福的性子,纵使如今无灾无难、前路宽裕,也改不了心底朴素本心。

李漱宴看着他认真执拗的模样,自知说不过他,无奈轻叹一声,只得抬手将白玉莲花仙楼重新收起,灵光一卷,重归袖中,恢复空无一物的模样。

“好好好,都听爹爹的。”

收起莲花楼,并肩沿着山脚官道缓步前行。

日头高悬,天光敞亮,沿途集镇人来人往、百姓穿梭劳作,烟火鼎盛。

李漱宴心底清明,并未选择御剑腾空。

大白天御剑飞行太过惊世骇俗,剑光破空、仙光夺目,必会惊扰寻常百姓,引来满城轰动、江湖窥探。

此前黄昏奔赴云隐山救魂,暮色沉沉、家家闭户炊烟,路人稀少,自然无碍。

可如今白日朗朗,俗世喧嚣,当守凡尘规矩、藏一身仙武锋芒。

父子二人步履从容,隐于市井人流之中,一身清逸气度不张不扬,低调入世,缓步走向江湖风波的中心。

官道行人络绎,市井喧嚣扑面。